柴六娘就將這段時間莊子裡的事說了一遍,包括公主和皇帝的部分。
鄭謙微微頷首,道:「事情還有迴轉的機會,皇帝出征,雍王監國,李先生說雍王心地純良,與趙美有同窗之誼,可以在這段時間保他一命。」
柴六娘:「然後呢?」
「然後?」
「怎麼把人救出來?」
鄭謙沉默了一瞬後道:「皇帝親自上前線督戰,趙德鈞若還不肯出兵,雙方就算徹底撕破臉皮了,我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偷。」
他道:「把人從皇宮裡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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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六娘垂眸一想就明白了,要是趙德鈞肯出兵,雙方之前的種種冤讎自然煙消雲散,即便隔閡依舊在,表面上卻可以相安無事,趙美自然也沒了危險。
就好比她和薛乙三的關係。
在矛盾最大的時候,因為有共同的敵人不得不合作,即便他幾次想要丟棄她和三哥,卻因為種種原因不能成行,還出手護了一程。
不管他是被迫還是自願,最後的結果是,他們最後合作贏了他們共同的敵人,逃了出來。
所以雙方最大的矛盾消解,現在,即使他們內心深處依舊對彼此有保留,卻能一同共事,互幫互助。 趙德鈞和皇帝的關係亦是如此。
接下來就看倆人是選擇放下彼此的矛盾,先合作對抗最大的敵人,還是……崩裂。
柴六娘目光閃動,不由看向柴榮,她和別人不一樣,她做事,率先喜歡往最壞的方面想。
如果最壞的結果她能承受,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情不可能呢?
若她不能,她也會給自己預定好結果。
柴六娘問:「怎麼偷?」
柴榮也覺得先考慮最壞的結果:「從皇宮裡偷人,得要地圖吧?趙美會被關在何處?」
鄭謙:「地圖和關押地點我來想辦法,但人怎麼偷,偷出來怎麼帶出城,我還未想好,這件事得找李先生商議。」
柴六娘覺得壓力很大,頻頻扭頭去看薛乙三:「皇宮的圍牆很高吧?還有禁衛軍,我們能飛進去嗎?」
薛乙三輕飄飄的瞥了她一眼,哪有們,怕是只有我。
鄭謙:「皇帝親征帶走大半禁軍,留在京城裡的六軍士兵不多,而他們還要維護京城的安全,護衛皇宮的人就更少了。」
「如果說我們有機會將人偷出來,一定是皇帝未回京之時,現在要緊的是選擇時機,」鄭謙道:「遲了,人沒了,早了,反倒有破壞皇帝和趙德鈞關係的嫌疑。」 最好的時機,一定是雙方關係正式惡化的下一刻,在皇帝未來得及做出應對之前。
所以他還是得留在盧文紀身邊,以期得到最新的消息。
柴榮垂眸,當下不是現代信息戰,信息的傳播速度極快,在這裡,想要第一時間收到消息很難,尤其在戰爭爆發的時候,傳遞消息的渠道很多是斷的。
他們目前擁有的信息還是太少了。
鄭謙目光從兩個孩子臉上掃過,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三郎,六娘,你們四人和薛乙三一起先往吳國去如何?」
「吳國?」柴六娘問:「您是要帶我們向北嗎,怎麼忽而轉向南?」
「北方正在打仗,提前過去很危險,你們先去吳國,待此方事情了結,我再去南邊接你們回北方。」
柴六娘心中一哽,問道:「這件事很危險,危險到你覺得會死,所以提前送走我們嗎?」
鄭謙梗住,這孩子一如既往的敏銳。
柴六娘不願走,柴榮也不願意,一件事,既然開始了,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薛乙三則更加簡潔:「我養不好郎君和女郎,你可以放棄救他,直接和我們走。」
鄭謙拒絕了薛乙三的建議,既已答應了人家,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柴六娘不懂這些,但她親自在心裡許下承諾,便一定要去做。
正在此時,公主府大門打開,禁軍圍著兩個少年並肩走出來。
其中一個月白圓袍,正是趙美。
柴六娘拳頭緊握,上前兩步,肩膀被柴榮按住。
柴榮將她拉到身邊,與她一起靜靜地看著少年被押上馬車,不多會兒,禁軍開道,直往皇宮而去。
柴榮道:「公主能出來,我想他肯定也有逃出來的機會,但他沒逃,而是選擇留下,就是他也不想打破現在微妙的平衡關係,不想皇帝失控,也不想趙德鈞找到藉口。」
鄭謙微微頷首,也正因此,他才願意繼續留在盧文紀身邊幫助他。
這個少年拿命在做最後的努力,他若輕言放棄,豈不是白活了這麼多年?
柴六娘下定了決心:「鄭先生,我不走!我阿翁說,做人要誠信,我答應了要救他,那就一定要救他,我得要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