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注視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陰影之中,同時也聽到不遠處禁軍換防的聲音。
他合上了窗,在桌邊枯坐到天微微亮才起身去往隔壁房間。
床上躺著一個侍女,身體僵硬,看見趙美,立即翻身滾下床低頭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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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美將她扶起來,安撫道:「母親體弱,常常生病,搬到園子來之後也很少出門,你不要害怕,這屋裡都是信得過的人,從今天開始我便說您身體不適,不會有人來打攪你的。」
想了想,趙美又道:「即便被發現了,也還有我呢。」
侍女在趙美的安撫下放鬆了一些。
趙美目光掃過其他人,確認大家都沒問題,這才走出房間,站在院中沐浴陽光。
朝陽很柔和,他微微仰頭直視太陽,不過片刻就刺得眼睛生疼,但他沒有挪開,直到眼中充滿淚水,這才挪開視線。
他無視眼前的漂浮的斑點,朝前走去。
安從進一如往常,無視趙美的禁令直接走入這方院子。
不,他今日更囂張了一點,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趙美停住腳步,朝他看去。 安從進看清站在院子裡的少年,腳步一頓,目光從他的眉眼上滑過,眉梢微挑:「世孫怎麼哭了?」
趙美指尖拭去眼角的淚水,面無表情道:「太陽過於刺目。」
安從進不信,大早上的,誰會被太陽照出眼淚?
他上前兩步:「本將來給公主請安。」
「母親身體不適,不見客人。」
安從進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所以他哭是因為公主生病?
這可不妙啊~~
身體這樣差,急行前往前線,豈不是會死?
安從進一臉惋惜:「公主殿下時運不濟啊~~世孫,世子似乎不怎麼在乎你們母子,你們被拘禁於此快三個月了吧?他卻一封信也沒有,也不曾想著搭救你們母子,公主的身體……」
他搖了搖頭,湊近趙美耳邊輕聲道:「世孫不如放開一點想,奉勸公主學一學令祖母,改嫁於我,說不得我能讓你改姓,保下一命呢?」
趙美單手背於身後,拳頭緊握,抬頭直視安從進的眼睛,半晌,輕輕一笑:「安副使想求娶公主,倒也不是不可以,但須得殺了王氏女和你兩個兒子,把後宅打掃乾淨,或許公主願意垂眸一視。」
「你!」安從進氣得朝趙美伸手,公主府護衛魚貫而出,刷的一下出刀,逼視安從進。 安從進目光掃過他修長的脖子,不得不收回手。
他氣樂了,低聲道:「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趙世孫,你這條命說不得會喪在你父親手上。」
趙美全然不在意的模樣:「我命從父來,再回報於他,倒也不虧不欠了。」
安從進又被氣到了,他嗤笑一聲,目光掃過他身後緊閉的房門,甩袖離開。
趙美注視著他背影消失,守在院子外面的禁軍也慢慢收刀回鞘,關上院門,繼續守著。
趙美閉上眼睛平復心情。
護衛立即上前,低聲道:「郎君,您沒事吧?」
趙美微微搖頭,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低聲道:「無事,你們準備準備,這兩日要格外小心些。」
「是。」
太陽出來了。
而此時,公主和蕙姑也到了城外,他們走的是趙美一開始準備的通道。
沒辦法,他們不得不動用這條路。 公主氣質不同於常人,即便做偽裝,也依舊危險,所以他們走不了城門,只能用這條暗道。
一出城,她就被送往莊子。
柴六娘已經把莊子摸透了,知道昨晚半夜路大叔帶走一批護衛,她猜測他們去救趙美了,所以後半夜到現在都精神亢奮的在等結果,連早食都沒好好吃。
柴三郎也不勉強她,給她拿了一個大肉包子,就和她一起爬到樹上眺望遠方,就著朝陽一起吃包子。
其他人也不管倆人。
自從和鄭謙分開,別說他們兩個,暗衛和素心連薛瑾薛令儀兄妹倆都管不住。
不對,是素心管不住。
因為薛乙三三人並不覺得四人的行為有什麼不對。
對暗衛們來說,他們只要在該習武的時候習武就行。
薛瑾拿著包子站在樹下,抬頭看倆人,臉上有些為難,他不會爬樹。
薛令儀則是不想爬,她自己搬來一張小凳子,就坐在小凳子上慢悠悠地吃。
所以,田野的盡頭出現一行人,當中還簇擁著兩個身穿斗篷的人時,樹上的柴三郎和柴六娘最先看到。 柴六娘啊嗚一聲吞掉手上剩餘的包子,就跟猴子似的抓住樹枝三兩下盪下來,最後一下,她就像燕子般半空中翻滾後飄落,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便飛射而出,瞬間就跑出一里開外……
柴三郎此時手上還抓著包子,想了想,他把包子往嘴裡一塞,叼住包子就往地上滑,然後帶著薛瑾和踮起腳尖的薛令儀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