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氣?這是什麼意思?」
房遺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受的是家法,難道高陽要斥責父親不成?
此舉有違孝道。
實在不可。
「駙馬爺多慮了,公主她,正在盤問那個孤女….」
「原來如此,」房遺愛瞬間把心放回了肚子裡,感嘆道,
「父親當日震怒,確有此女之過,不過是個孤女,竟哄得全府中人團團轉。」
「罷了,只要高陽高興,一個孤女,罰就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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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看著點,只要人沒死就行。」
「到底是曾於國公府有恩,也不能太過分。」房遺愛絮叨著,整個心都泡在蜜里一般。
腦海中全是那一句,高陽竟然來給他出氣。
主院裡。
一個侍女端著一個托盤上前。
紅布揭開,露出掩在其下之物。
正是兩排清亮的銀錠子。
一錠大約有五十兩重。
一共六個。
高陽公主高坐主位,目光睥睨的看向下首。
聲音清脆如同滾玉般,說道:「上次家宴,本宮與駙馬因事未歸,今日相見,便補上這見面之禮。」
說到這裡,高陽公主又輕笑道:「聽聞,你是清河崔氏旁支,因祖父犯忌,被逐出宗族。」
「如今,只偏安於濟南郡,父親以教書為生,兄長又是個不頂事的。」
「若無當年一樁舊恩,只怕你也站不到這梁國公府的貴地之上……」
高陽公主聲音徐徐,可字裡行間都在諷刺崔瑛出身貧寒,是個上門打秋風的破落戶。
在場眾人全都面色微變。
杜恆霜動了動嘴唇,復又想到眼前之人是當朝公主,到底沒敢出言回護。
偏生,國公夫人盧氏,今日與宿國公夫人一同去了寺廟祈福,若不然,這高陽公主也不敢如此張狂。
崔瑛倒是沒什麼表情。
畢竟人家說的是事實。
再者,如果這就是高陽公主對她的羞辱,那她真的希望,這羞辱來的越多越好啊!
高陽公主見崔瑛臉上居然沒有絲毫羞愧之色,不禁又加大力度:
「家底如此之薄,倒叫本宮不忍。」
「便賞你些黃白阿堵之物,以作傍身之用。」
「公主賞賜,還不快上前謝恩!」春珂上前一步,對著崔瑛沉聲道。
可算是訓話完了。
她都快急死了。
那麼多銀子就擱那放著。
多浪費啊!
崔瑛當即上前,福了一禮:「民女多謝公主殿下,願公主殿下青春永駐,福壽雙全!」
說罷,她歡喜的接過一整盤銀子。
努力壓著唇角,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崔瑛面色如常,儘管一直在掩飾。
可誰看不出來她心情極好。
她如此表現,倒叫高陽公主一腔怒意打在棉花之上。
原以為用銀子羞辱,必會讓她羞愧難當。
誰曾想,她居然還高興上了。
沒能看到想要的結果。
高陽公主一股子鬱氣瞬間涌了上來,她顧不上維護自己高高在上的公主體面,徑直輕斥出聲:
「瞧你那點出息,不過是些黃白之物。」
「竟能讓你做出如此小人媚態。」
「當真讓本宮刮目相看。」
崔瑛聽到這一句,只瞪著一雙清澈無辜的眼睛,直接對上高陽公主的怒火,
「公主殿下,這可不是一般的銀子。」
「這是公主殿下賞賜的銀子,那是沾了福氣的。」
「再說,民女最喜歡的就是黃白之物。」
「此物庸俗,配不上公主殿下高遺的身份。」
說著,崔瑛將托盤放到紅霜手上,對著高陽公主鄭重一禮,「公主殿下,此物,正是庸俗至極,是為痛苦之源。」
「民女希望公主殿下能夠高高興興,幸福快樂。」
「千萬不要被此痛苦所困……」
「不如就將這痛苦,盡數砸向民女吧!」
「民女願為公主殿下分走所有痛苦。」
「殿下餘生,只要幸福快樂就好……」
高陽公主:……..
在場所有人:…….
「呵……」高陽公主成功被氣笑了,艷色緋麗的面容之上,驀得發出一聲冷笑,「本宮還第一次遇見如你這般之人,居然乞討到本宮面前來了…..」
她從未見過像眼前女子這般,面對旁人的奚落、羞辱,不但能唾面自乾,還能反將一軍。
高陽公主眼神一瞥,站在她身側的貼身大宮女春珂便將一包裝著金稞子的錢袋直接扔到地上,趾高氣昂道,
「崔姑娘巧舌如簧,今日若能引得公主殿下一樂,這包金稞子便賞賜給你!」
金稞子?
這麼一大包。
看起來至少有五十兩左右。
崔瑛兩眼放光,小手不安摩挲著,不敢置信道:「真的,這些金子,都是給我的?」
「自然,這點賞賜,對於我們公主殿下,不過九牛一毛,只要崔姑娘今日能逗得公主展顏,這金子,就是你的。」瑾瑤再次重複,眼神裡帶著譏諷。
她自是清楚自家公主今日回這梁國公府所為何事。
一個孤女,竟也敢在公主殿下面前肆。
看她今天不將她踩在腳底下,為公主殿下出一口惡氣。
「不可…..」杜恆霜面色煞白,上前一步,說道:
「公主,這是母親恩公之女,豈能如此對待?若母親歸來知曉,只怕要怪懟公主…..」
高陽公主翻了一個白眼。
總有些人以為自己嫁給房遺愛,便能自作主張地踩在她的頭上,以大嫂的名義來訓話。
當真可笑至極。
杜恆霜見高陽公主直接無視了她,頓時羞得面色燙紅,只轉身安撫崔瑛,「阿瑛,你先回去,這裡有大嫂,沒人敢下你的臉面…..」
高陽公主瞬間怒意上頭,崔瑛卻拍了拍世子夫人的手背,讓她退到一旁。
笑死,這可是她賺錢的好機會。
不要白不要。
崔瑛笑意盈盈,對著上首高陽公主睥睨嘲諷的目光,福了一禮,這才道:「那,我給公主殿下唱首歌行嗎?」
「唱歌?」高陽公主鳳眉一挑。
「就是唱曲的意思!」
「哦?你要為本宮唱曲?」
高陽公主上上下下打量了崔瑛一番,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之上,輕輕敲著,又道,「聽聞你離家出逃,自立求生,沒成想竟還學得唱曲的本事。」
「好,你且唱來。」
高陽公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順手從手腕撥下一個絞絲金鐲,放到桌案之上,
「若是唱得好,本宮重重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