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之內。
剛剛受過刑的房遺愛,在被府醫上過藥後,緩緩甦醒。
一睜眼,便見自家大兄、三弟四弟,圍在他床榻前。
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那神情之中,帶著複雜,難過,痛恨,甚至厭惡。
房遺愛不明所以。
只是身上的傷提醒著他今日所發生之事。
心頭瞬間湧起一抹委屈,對著房遺直戚戚哀哀道,「大兄,父親他…實在是太過分了…..」
房遺直面無表情,一隻手按在他的傷口之上,淡然道:「是嗎?為兄倒是覺得,父親對你,已是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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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得一聲,房遺愛的傷口被按得疼痛加倍,忍不住尖叫出聲,「大兄,你這是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想告訴你,為兄以後,會好好待你的,」房遺直淡淡說罷這一句,徑直轉身離開。
房遺則和房遺義也目光幽幽地看向自家二哥,「二兄,弟弟以後,也會好好待你的….」
房遺愛:???
不是,到底發生何事?
為何這三個兄弟,全都來他這裡陰陽怪氣。
什麼好好待他?
明明就是看他笑話。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整個梁國公府中人都陷入失眠狀態之中。
國公夫人盧氏半夜捻著帕子,流淚到天明。
她實在想不通,她親自教育的孩子,為何會如此?
她還一直以為,他們兄友弟恭,相互扶持。
可為何……
為何會落到那般不死不休的地步?
若是崔瑛知道她的想法,只怕也要嗤笑一聲。
無論再親近的關係,只要涉及權利、財富、地位,就一定會產生齟齬…..
尤其在這個古代,還是嫡長子繼承制。
嫡長子一人,便要繼承全府百分之七十的利益。
而剩下百分之三十,由其他兄弟平分。
世子之爭,向來如此。
不是一句血緣就能釋懷的。
……….
皇宮之中。
李世民拿著口罩,觀摩良久,而後問道:
「此物當真能防範寒疫繼續蔓延?」 這小小的一片,竟當真能有此奇效?
「崔姑娘說,風寒之疾,是以一呼一吸之間,附於飛沫於空氣之中,這才得以傳染,」房玄齡解釋道,「若能以此物遮擋口鼻,便能防範大半!」
只是簡單一句解釋,李世民便聽懂了。
他命內侍將口罩交於少作府,先趕製出一批,發放寒疫嚴重之地,尤其太醫院人員,務必人手一個。
再下令對那些已然得寒疫之人,進行隔離。
命太醫院及時施藥診治。
吩咐完之後,李世民這才好正以瑕,看向房玄齡,「聽聞,愛卿在府中,對朕的駙馬施以家法?」
「陛下容稟!」只是瞬間,房玄齡便上演了一出老淚縱橫,情真意切,「臣自從聽聞那逆子會因謀反敗壞門庭,這心裡就一直窩著一團火。」
「今日,正好那逆子當值,臣實在無法忍受,只好先將其帶回府中,先出口惡氣再說。」
「臣自追隨陛下以來,此心天地可鑑。」
「可偏生,生了這麼一個不知好歹的逆子….」
房玄齡涕淚橫流,聲音之中帶著極致的委屈,「竟是將這張老臉都要丟盡了……」
李世民原本因為此事,對房玄齡心生猜忌,可他這麼一番唱念作打下來,反倒消彌了兩人之間那些許隔閡。
尤其,是在他從論壇中得知,自家閨女,給房家頭上戴了好大一頂綠帽子….
說不準,房遺愛會謀反,也有想報復皇家之過。
李世民輕咳一聲,又道:「她就沒同你說具體原因?房二究竟為何謀反?」
他就不信,房玄齡這個老東西,能按捺得住好奇心。
房玄齡神情一滯,用官袍袖子擦了擦眼淚,知道有些事不可能會逃過當今的眼睛。
但怎麼說,他確實需要挑揀一番。
「崔姑娘今日見府中動用家法後,只簡單提了兩句。」
「她說,這個逆子文不成,武不就,又不甘心居於大哥之下,這才起了心思,想要……」
房玄齡實在說不出那一句。
李世民當即會悟,「愛卿可是想說,他因心中不甘,故而想要效仿其父,從龍之功….」
砰得一聲,房玄齡掀袍跪地,深深拜了下去,「臣,教子無方,請陛下賜罪…..」
李世民神色莫名,眸帶複雜的看向下首。
隨即,他長長嘆出一口氣,「若你是教子無方,那朕又當如何?這樁婚事,朕也不知,是對是錯….」
高陽公主有多排斥這樁婚姻。
他不是不知道。
只不過,她身為大唐公主,既享公主尊榮,自然也該承擔其相應責任。
聯姻重臣,是為李唐江山穩固。
可是,他也沒想到,這後果竟會是如此慘烈。
至於房二想要謀奪的從龍之功…..
他記得,房二似乎與青雀相交甚好。
所以,是他日太子登基之後,魏王府意圖謀反….
房二捲入其中,這才使得梁國公府落敗。
自以為猜出大半的李二,重重嘆了一口氣,他當初力捧魏王,壯大其野心,給予太子以磨刀之用,到底是對是錯?
如果適得其反,讓他們兄弟鬩牆,從此走向生死末路,此番罪過,又該怪罪到誰的身上?
房玄齡並未細言。
原因無他,如果他告訴陛下。
他已經知道未來皇帝是誰,知道所有未來可能會發生之事,那只怕要引得陛下疑心。
如今他們房家兩邊下注。
陛下雖未明言,可到底已然心有芥蒂。
且崔瑛所知之未來,陛下更想親自詢問,這其中,還包含著東宮與魏王相爭之事。
他又豈敢輕易開口,涉及儲位之爭?
「依你看,崔瑛此人如何?」李世民突然開口問道。
房玄齡細細思索,旋即才道:「她是這天下少見的心思澄澈之人…..」
「哦?此話怎講?」
「崔公生前留信,言其若有難,可來長安投奔。」
「她不忍為國公府添麻煩,故而自己一人逃離。」
「遠上洛陽,自立求生。」
「接回長安之後,臣雖不才,卻也是大唐重臣。」
「然其面對微臣,卻是從容坦誠。」
「今日聞言城西之處,有寒疫肆虐。」
「便命人製作出如口罩這等可防範風寒之物,足可見其心地善良,做事自有章法。」
「微臣入宮之前,曾向她許諾。」
「若此物有效,必會在陛下面前,為她請功,她直言回臣,說是若陛下論功行賞,給些金銀即可……」
後面那一句,她不挑的。
房玄齡本能給略了過去。
要不然,若讓陛下知道,此女臉皮也較常人厚上一些,只怕有失其形象。
阿瑛,到底還是個姑娘家。
哈哈哈哈……李世民聽到那一句,若論功行賞,可賞些金銀之時,實在沒能忍住,徑直大笑出聲。
若按其他女子,只怕也要表明一下自己為君分憂,只求百姓平安健康等悅耳之詞。
這個崔瑛,倒是神奇。
一聽論功行賞,直接說自己需要金銀。
倒是個心思乾淨的。
「既如此,那便賞她黃金百兩,以作獎勵!」不管有效還是無效,單論此心,便應該賞。
房玄齡垂首拜謝,「臣代崔瑛,謝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