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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恩公之女

  越看,她的神色便越發凝重,指尖也微微顫抖起來。

  書信末尾,「清河崔硯」四個字,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塵封三十年的記憶閘門。

  大業七年的涿郡古道,風雨交加,亂兵劫掠。

  她隨父親返鄉,不慎與眾人走散,被亂兵追至荒林,眼看就要陷入絕境。

  便是一個身著青布襴衫、身攜書篋的年輕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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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身而出。

  將他們父女藏於山洞。

  又設計將亂兵引開,救了她一命。

  那時她驚魂未定,再三詢問其姓名來歷。

  那書生只淡淡說了一句「在下崔硯,途經此地,路見不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便轉身離去。

  不候道謝,不圖回報。

  這些年,她嫁入房家,身居高位。

  時常想起那位救命恩人,卻苦於無從尋訪。

  只當此生再無交集。

  沒想到,三十年後,竟收到了他的託孤書信。

  信紙摩挲間,盧氏眼底泛起濕意。

  當年那青衫書生挺身而出的模樣,仍清晰如昨日那般。

  只是轉眼間,三十年過去。

  故人已逝。

  只餘一孤女相托。

  盧氏指尖撫過「崔瑛」二字,眸子中閃過一縷沉思。

  恩人在信中囑託,家中長子未能教成良材,只恐他逝後,小女為其利益所賣。

  他所求不多,只求盧夫人看在他當年也曾出手相助的份上,為崔瑛尋找一個良人。

  餘生可得安穩即可!

  無需給予太多。

  這是多麼樸素的懇求!

  盧氏這般想著。

  便如當年崔公挺身而出,救她父女性命。

  今日她也該給那崔瑛尋一個良人歸宿。

  如此,方不負恩公所託。

  不多時,房玄齡下值歸來,盧氏聽到外間有侍從傳音,當即從房中走出。

  照舊如往常一般上前伺候。

  褪去官袍,外衫,換上常服。

  盧氏全程溫瑾有禮,笑容端方.

  房玄齡收拾好一切,掀袍落坐於桌前,不禁道:「今日,府中可有異事?」

  他與盧氏夫妻多年,深知她素來沉穩,能讓她神色如此異常,定是有要事相商。

  「夫君…」盧氏輕聲開口,將案上書信順道遞了過去,「三十年前,涿郡古道,崔公於我有救命之恩。」

  「如今他臨終在即,留下一女,名叫崔瑛,字令徽,托我護她周全……」

  房玄齡聽著身側自家夫人聲音之中帶著輕微懇求,目光極快的從書信之上略過。

  而後,輕聲嘆道:「夫人的恩公,自然也是我房家的恩公….」

  「只是,這濟南郡與長安相隔甚遠,此信遞於你我之手,只怕恩公他早已…..」

  盧氏猛得站起,手裡捏著帕子儘是不安,「夫君,這可如何是好…..」

  若恩公已然歸天,崔瑛豈不是…

  「夫人莫急,這只不過是為夫的猜測,」房玄齡摩挲著信紙,目光略過那信紙之上泣血懇求,而後道,

  「便是尋常人家,也不會在父親過世第一時間,便做出賣妹求榮這等混帳之事….」

  「咱們只需即可派人,前往濟南郡,將人接回來即可。」

  「妾身倒是覺得,恩公既能來信,想必已知家中長媳心中之念,故而筆下多有急切之時,」

  盧氏不知想到什麼,又繼續道,「說不準,是恩公常在病中之時,便有人做過這個打算,故而,恩公才會在絕望之中,乞求我伸以援手….」

  極有可能。

  房玄齡認同的點了點頭。

  而後當即安排人前往濟南郡,手持書信。

  將一個名叫崔瑛的,年僅十三歲的少女接回京中。

  安排好這一切,房玄齡這才又道,「不知夫人,將那崔家小女接回府之後,做何打算?」

  盧氏微微搖頭,「接到恩公書信,一時思緒雜亂,暫未多做他想,先將人接來,且看為人如何……」

  如果人品有瑕,自是準備一份嫁妝,尋一個可靠的寒門舉子,將人嫁過去,以全恩公心愿。

  若是人品端莊,她收為義女,亦無不可。

  …….

  而探聽到這一切的探子,已然趁夜將關於崔瑛的消息傳入宮中,李世間看著手中關於崔瑛的相關信息,手指輕叩在案上,眸子中思緒翻滾。

  良久,他才道:「派人暗中護送,務必將此女帶回京城。」

  他倒要看看,這個後世之人,來此大唐,究竟意欲何為?

  …….

  濟南郡,長清縣。

  崔宅位於長清縣靠近外圍的一個一進小宅子,當年還是崔父變賣祖上一隻金手鐲,這才得以在此安家。

  如今,崔父已去。

  府中只剩下崔進夫婦,和崔瑛,外加一個剛滿五歲的小侄子,崔信。

  果不其然,在崔父喪事辦完不過七天。

  大嫂吳鳳英便按耐不住,趁夜來到崔瑛房前,手裡還端著一碟子乾果。

  待崔瑛打開房門之際,直接扭著腰走了進去。

  她目光在房間裡逡巡一遍,端著乾果的碟子驟然發緊。

  公爹也是昏了頭,不過一個小丫頭片子,居然還給她置辦如此多的家物什兒。

  那梳妝檯,銀簪子,紅髮帶,還有幾套素淨的衣裙。

  這些好東西,明明都該是她的。

  「好妹子,」吳鳳英將碟子放在桌子上,笑著轉身,兩隻手拉過崔瑛,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瑛兒妹妹出落得越發明艷,將來一定能嫁個好人家…」

  崔瑛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吳鳳英。

  這幾天她趁喪事辦完。

  又借著燒水、灑掃、去城郊荒山祭拜的機會。

  將崔家周遭的環境摸得一清二楚。

  後院有一處矮牆,牆外便是僻靜的小巷。

  巷口連通著縣城的主幹道。

  縣城東門外有個車馬行。

  常年有閒置的馬車和趕車人可雇。

  所有能助她逃跑的線索。

  她都一一記在心裡。

  這七日,她每日按時打卡天涯論壇,默默積攢積分。

  試驗了系統空間,可以放外置物品。

  她悄悄收好了父親留下的舊玉、託孤書信、十兩紋銀,貼身衣物。

  她身上有十兩銀子,利用這幾天時間,分批次購買了兩百斤大米和兩百斤面,以及100斤的肉食、200個燒餅。

  和一些常見蔬菜。

  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只是,聽聞這離開當地,還需要什麼過所。

  也就是通關憑證。

  這東西還得有人擔保,官府記錄,審核,才能發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