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倒計時跳到第六十分鐘。
小蒂一直沒有回頭。
藍色長髮垂在背後，發梢不斷失去實體，露出其中流動的紅藍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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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變化已經蔓延到肩膀，人類的手臂淡去，拉帝亞斯的紅色羽翼浮現出來，隨後又被她強行壓回人形。
奇樹盯著設備屏幕，掌心沁滿汗水。
「一個小時，她已經切換了三百七十二次。」
瑪俐轉頭看向她。
「惡化了？」
「頻率還在上升，前半小時十二秒一次，現在八秒一次，她正在被內部連接強行同化！」
娜姿按著太陽穴，臉色發白。
「她在抵抗那條連接。」
希羅娜守在安全屋門口，視線落到台階上的陸野身上。
「你現在過去，只會送命。」
陸野左手摳住牆磚，手背青筋繃起，借著這股力撐起殘破的身體。
「她已經在那裡站了一個小時。」
「你的恢復數據沒有任何變化！」
「結構也沒有繼續塌。」
陸野吐出帶血的唾沫。
「至少腿還沒斷。」
瑪俐掃過他不斷發抖的右腿。
「等你走到她面前，再說這種話。」
陸野邁下第一層台階。
右腳剛碰到地面，身體便向左偏去，瑟蕾娜掌心的時間刻度亮起，將他的手臂架住。
「我還沒摔。」
「等你摔下去就晚了，能力留到關卡里用。」
瑟蕾娜扣緊他的手臂，腕骨被壓得發痛。
「我陪你過去。」
「不用。」
「這件事沒得商量，不投票。」
陸野看著她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片刻後沒有再說話。
兩人走向院子中央，希羅娜和娜姿跟在後方，其餘人留在原地，將各自的印記催動到極限。
距離入口還剩五米時，小蒂的身體再次透明。
這次，透明狀態沒有退去。
紅色羽翼完全展開，雙腳離開石板，身上只剩那張人類的臉。
陸野在她身後停下。
「小蒂。」
那雙翅膀輕輕收攏，她仍沒有回頭。
「小蒂。」
「我聽見了。」
聲音沒有經過空氣，直接傳入陸野的意識，人類的嗓音與拉帝亞斯的心電感應疊在一起，尾音裂成兩道，帶著壓不住的絕望。
陸野拍了拍瑟蕾娜的手背。
「讓我單獨和她說幾句。」
瑟蕾娜退到光柱邊緣，時間錨定鎖住陸野的位置。
陸野拖著右腿走完最後幾步，在她身旁屈膝跪下。
膝蓋撞上石板，左眼中的金色符文轉得越來越快，臉頰上的紋路一路燒到眼角。
小蒂這才轉過身。
她的腰部以下全已透明，血肉與骨骼消失無蹤，只剩狂亂流動的能量。
「你現在比我更像個死人。」
陸野把抽搐的右手藏到身後。
「印記反噬而已。」
「娜姿說，你活下來的機會不到百分之十。」
小蒂看著他，語氣發抖。
「我聽見了。」
陸野迎上她的視線，那雙藍色眼睛盛滿水光，她用力忍著，始終沒有讓淚水落下來。
「為什麼不回去？」
「我不想讓她看見我害怕的樣子。」
小蒂偏頭看向紅藍交織的光幕。
「裡面有一個和我一樣的存在，現實世界的拉帝亞斯。」
「你見到她了？」
「第九柱開啟時，她鎖定了我的精神頻率。」
小蒂抬起透明的手指，碰向光幕。
藍色能量沿著指尖倒灌進身體，她立刻收手，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她問了我一個問題。」
光柱中的藍光閃動。
一段龐大而冰冷的思緒撞入陸野意識。
水之都，心之水滴，受傷後躲在暗巷裡的拉帝亞斯。
一個人類蹲在遠處，掌心向上，安靜等待。
那是她第一次接觸人類，第一次擁有名字，第一次選定一個人。
畫面轉開，另一股排斥的意念衝進來。
【這些記憶屬於我。】
【你占用了我的身體，我的力量，還有我的名字！】
【你是冒牌貨！】
思緒斷開，小蒂胸口的輪廓也開始透明。
「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她。」
小蒂看著自己的手，聲音里有掩不住的顫意。
「我是拉帝亞斯，可這些記憶依附在她的靈魂上，沒有她，我也不會存在。」
「我只是一段平行世界的記憶，世界線收束之後，只能留下一個。」
陸野把右手從身後拿出來。
「你算錯了一筆帳。」
「什麼？」
「記憶不會害怕。」
小蒂看著那隻逐漸透明的手，沒有說話。
「記憶不會站在院子裡等一個小時，也不會擔心另一個自己害怕。」
陸野壓下身體裡撕裂般的疼痛，翻轉右手，讓掌心停在兩人之間。
瑪俐那隻偏小的鉚釘手套被手背上的金色紋路撐裂，鮮血沿著皮面滴落。
這個姿勢，和當年奧多馬雷的暗巷裡一模一樣。
他沒有催促，只把手攤在那裡，等她自己作出選擇。
「你沒有冒充任何人。」
小蒂盯著那隻染血的手。
「可她也是拉帝亞斯，我用了她的身體。」
她的手指輕輕蜷起。
「如果她要我還回去呢？」
「那就進去，聽她當面說。」
「如果只能活一個呢？」
「第八關也讓我選過一個。」
陸野臉上的金色紋路已經燒穿左眼，兩種顏色的瞳光落在小蒂臉上。
「我全都要。」
「你的負荷已經超過百分之一百九十五！」
「那就再多一點。」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小蒂的手指碰到那隻染血的鉚釘手套，隨即縮了回去。
「你當年也是這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離我很遠，把手放在那裡，什麼都不做。」
「你當時受傷了。」
「我還咬過你。」
「沒咬破。」
小蒂吸足氣息，再次伸出手。
這一次，她握住了陸野的掌心。
半透明的手指恢復實體，紅色羽翼收入體內，雙腳重新落回石板。
藍色長髮恢復了光澤。
陸野翻掌握緊她。
「你是小蒂。」
他看著她的臉。
「無論在哪個世界，你都還是你。」
「如果她不承認呢？」
「那是她的事。」
陸野沒有鬆手。
「我的答案不會變。」
小蒂抬手擦去眼淚，轉身面對第九柱。
紅藍能量向兩側分開，露出漆黑的入口。
她握緊陸野的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