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通道關閉。」
娜姿清透的嗓音在耳邊迴旋，隔著一層厚厚水膜，遠得分不清方向。
陸野踩不到實地，左手也碰不到沙發邊沿，周圍黑得沒有邊界，他停了片刻，試著往前踏出一步。
嗡。
黑暗深處，九層龐大的精神結構依次亮起，呈金字塔形向上疊開，每一層都烙著不同地區的能量氣息，整座世界被折進了他的腦海。
第一層，神奧的冰雪卷過耳畔，寒意貼著皮膚擦過去。
第二層，關都的金黃道館懸在半空，燈光一格一格亮起。
再往下，阿羅拉的純白花田鋪開，究極空間的幽暗壓低了邊界，卡洛斯的密阿雷塔立在遠處，伽勒爾的尖釘鎮沉在舊街燈下，帕底亞的直播間閃著明亮屏幕，直到最底層，奧多馬雷的清澈水道托住了所有光影。
陸野站在九層結構中央，記憶碎片顯出舊日形狀，沿著他的視線一幕幕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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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羅娜坐在天冠山遺蹟入口，手裡捧著冰淇淋，挖了一大勺塞進嘴裡，含糊地抱怨：「你遲到了十二分鐘。」
「天冠山下暴雪了。」
「藉口。」
希羅娜抬起眼，臉頰被冷風吹得發紅，仍把空了一半的冰淇淋盒舉到他面前。
「波導使者還能被雪擋住？」
「我看你是去給烈咬陸鯊買零食了吧，它剛才趁我不注意，把我的備用甜筒偷吃了！」
畫面翻過一頁。
娜姿坐在訓練場中央，幾個奶瓶懸在半空，被超能力控制著輕輕搖晃，瓶身上的水珠慢慢滑落。
「你把超能力用在這上面？」
「效率最高。」
娜姿神色很淡，視線始終落在旁邊熟睡的嬰兒身上。
「溫度剛好是三十七度。」
「這是……哞哞牛奶？」
「順手拿的。」
她偏開臉，語調依舊硬邦邦的。
「測試一下超能力的精細控制罷了。」
阿羅拉的花田裡，莉莉艾緊緊抱著一隻剛出生的白滾滾，指尖小心地護著它軟乎乎的耳朵。
「陸先生，它會一直記得我嗎？」
「你每天照顧它，它就不會忘。」
「那你呢？」
莉莉艾低下頭，聲音壓得很輕，花葉被風帶動，擦過她的裙角。
「要是去了另一個世界……你也不會忘嗎？」
「不會。」
以太樂園的實驗室里，露莎米奈關掉操作台，屏幕上的藍光從她眼底退去。
「從今天開始，你的身體數據直接接入基金會。」
「這是我的個人隱私。」
「你也是我的個人財產。」
她打斷得很快，手指點在權限確認鍵上，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法務會修改條款，拒絕無效。」
密阿雷塔下，卡露乃遞來一份多出的可麗餅，墨鏡遮住半張臉，香甜熱氣散在夜風裡。
「拿著，封口費。」
她壓低帽檐，語氣裡帶著熟練的調侃。
「地下戀需要保密。」
「保密到什麼時候？」
「等我不再需要戴墨鏡的時候。」
卡露乃看向街角的霓虹，手裡的紙袋輕輕晃了晃。
「你不願意等？」
「我可以等。」
尖釘鎮的舊街道上，瑪俐把唯一的頭盔扣在他頭上，跨上自行車，車鈴被碰出一聲短響。
「抱緊，摔下去我不管。」
結果兩人一起摔在路邊，車輪還在空轉，鏈條卡得咯咯響。
「不准笑。」
瑪俐從地上坐起來，衣角沾了灰，抬眼瞪他。
「我沒有，是咳嗽。」
帕底亞的直播間裡，奇樹一把將腳本拍在他胸口，屏幕倒計時的光映得她眼睛發亮。
「待會兒開播，就照著這個念！」
她用指尖點了點標題欄，語速快得不給人插話。
「全世界最可靠的男朋友，一個字都不許改！」
「這頭銜會不會太浮誇了？」
「倒計時十秒！」
奇樹抓起麥克風，肩上的裝飾跟著晃。
「快答應！不然我就在直播間宣布你始亂終棄！」
卡洛斯夏令營里，瑟蕾娜把火狐狸找回來的鞋放到他面前，鞋面上還沾著草屑。
「下次有東西丟了，先告訴我。」
她蹲在他身前，替他把鞋帶理順，聲音放得很輕。
「讓我陪你找。」
「如果丟的是人呢？」
「那我會自己回來。」
最後，是奧多馬雷的水道。
水都少女提著裙擺，從橋頭一路奔來，腳步輕快，裙邊掠過潮濕的石階，準確地撲進他懷裡。
「這次沒摔跤哦！」
「因為我往前走了三步。」
九段回憶，九層結構，在同一刻亮到刺目，圍著陸野慢慢轉動。
緊接著，一道陌生脈衝打亂了所有秩序。
陸野抬頭，看向精神區域最中央。
那裡不知何時多出一枚幽藍符文，光芒貼著紋路遊走，安靜得讓人背後發緊。
它不屬於常磐之力，波導與超能力也拆解不了它的結構。
那些繁複紋路，竟和天空極光里出現過的圖案完全一致。
嗡。
符文每隔十七秒，就會亮一次。
陸野腦中忽然接上了某條線。
第一次脈衝，對應天幕播放的第一期冰雪婚禮。
第二次，對應娜姿的記憶。
之後每一次閃爍，都與一期天幕的降臨吻合。
陸野盯著那枚符文，左手一點點探向中央紋路。
「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沒有回應。
指尖快要碰到紋路時，星海般廣闊的排斥力壓了過來，將他的意識整個人推離核心。
沒有痛覺，只有高處俯視塵埃的威壓，讓他的呼吸都被迫放慢。
「是你在操縱世界線的重疊？」
陸野穩住心神，迎著那股壓力再次往前。
精神海最深處，沒有語言，只有一道古老而宏大的意識波動從他身上掃過。
那道波動傳來的意念很模糊，卻足夠清楚。
時機未至。
下一秒，九層結構開始坍塌，奧多馬雷的水道最先散去，接著是其他區域的光影。
只有那枚符文仍釘在核心位置，繼續以十七秒一次的節奏跳動。
……
現實，真新鎮安全屋。
娜姿坐在沙發旁，臉色白得嚇人，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移動，調出了十二小時內的全部記錄。
她把九次天幕的基礎周期，與剛才捕捉到的陌生數據放進同一張圖。
兩條曲線貼合得沒有偏差，連轉折位置都完全一致。
希羅娜從窗邊快步走回，外套袖口帶著夜裡的涼意。
「他還要多久能醒？」
「生命體徵恢復了，但精神區域……進不去。」
娜姿的喉嚨有些發緊，指尖按在鍵盤邊緣，停了半秒才繼續。
「最核心的位置，有一股很可怕的力量，在排斥我的精神力。」
她將那組異常脈衝單獨放大，指向屏幕上的曲線。
「天幕根本不只是在播放過去！」
娜姿盯著那條重複出現的峰值，銀湯匙在她掌心慢慢變彎。
「每播放一次，這枚精神符文就清晰一分。」
「第九期結束，刻印徹底完成了！」
「你的意思是……」
希羅娜的眼底發緊，聲音壓低。
「天幕的目的，是為了激活它？」
「不只為激活。」
娜姿手中的銀湯匙承受不住力量，彎出怪異弧度，她的視線落回沙發上昏迷的陸野，嘴唇抿得發白。
「他……被標記了。」
「被什麼標記？」
希羅娜立刻追問。
滴。
第十七秒到來。
監測頁面又一次跳出那道脈衝曲線。
同一時間，安全屋外的夜空被璀璨金光撕開，強烈光輝傾落下來，窗玻璃亮得刺眼。
娜姿抬頭看向窗外，那片神聖到令人呼吸困難的光占滿了視野，她低聲開口。
「被……更高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