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蕾娜住進安全屋一周後，屋裡的日常被她一點點理順了。
奇樹把新做好的圖表投到客廳中央，指著上面的數據，尾音都揚了起來。
「平均睡眠多了四十三分鐘，早餐完成率從百分之七十二升到百分之九十六，右腕負重次數少了一半。」
陸野嘆了口氣，從她身後抽走平板。
「你為什麼連我穿了幾次外套都要統計？」
「這可不是外套次數！」
奇樹鼓起腮幫子，抬手把屏幕點得清清楚楚。
「這是離開安全屋的次數，最後一欄寫著衣物整理完成，那是瑟蕾娜補上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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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轉頭看向陽台。
瑟蕾娜正把曬乾的衣服一件件取下來。
「我的衣服不用每天整理，前天我就說過。」
瑟蕾娜取下最後一件襯衫，指尖拂過袖口，動作輕得連衣架都沒晃幾下。
「既然說過，那你昨天為什麼把外套和護理服放進同一個柜子？」
陸野試著解釋。
「只是臨時放一下。」
瑟蕾娜抬眼看他。
「臨時放了一整天。」
「晚上我會拿出來的。」
瑟蕾娜抱著衣服站在陽台邊。
窗外的光落在她肩上，她安安靜靜地補了一句。
「但你晚上忘了。」
陸野無話可說，只能把平板還給奇樹。
「這一項不需要公開，內部共享也不用。」
奇樹滑到下一頁，笑得很得意。
「那你先解釋，為什麼衣物分類以後，你每天早上能多睡十分鐘？」
「這兩件事沒有直接關係，我也沒有每天找衣服。」
瑪俐從沙發後探出頭，語氣很穩。
「這周以前，你找過三次，有一次你還把我的外套拿走了。」
陸野嘴角抽了抽。
「款式接近。」
瑪俐說。
「顏色都不一樣。」
瑟蕾娜抱著衣物走進來，將襯衫遞給陸野。
「我在櫃門內側貼了標籤，以後不會拿錯。」
陸野看著那個醒目的標籤。
「標籤可以去掉，我認得衣服。」
瑟蕾娜的語氣溫和，話卻放得很穩。
「先留一周，連續七天沒有拿錯，再去掉。」
奇樹立刻點開記錄頁面，眼睛都亮了。
「這條需要加入觀察項目嗎？」
「不需要。」
陸野和瑟蕾娜同時開口。
奇樹撇撇嘴，把剛輸入的文字刪掉。
「你們在這種事情上倒是很一致。」
上午，寶可夢飼料照例由陸野配比。
他剛把樹果粉倒進量杯，瑟蕾娜便遞來一張詳盡的數據表。
「六尾今天減少兩克礦物粉。」
陸野沒抬頭。
「它昨晚參加了低溫訓練，需要維持原量。」
瑟蕾娜早有準備。
「訓練結束後，它喝了兩份營養液，每份一點八克，兩份已經超過今天的增加量了。」
陸野手裡的量杯停在半空。
他接過數據表重新核對配方，眉頭壓了下去。
「誰讓你調取訓練記錄的？」
坐在門邊的瑪俐慢慢舉起手。
「她問我六尾昨晚吃過什麼。」
陸野嘆氣：「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瑪俐把責任推得很乾淨。
「我說過，可你當時在看空間能量報告，根本沒聽進去。」
陸野只能把量杯里的礦物粉倒回一點。
瑟蕾娜順手拿走空量杯放進水槽。
水聲很快停下，她把杯沿擦乾淨。
「衣服由我整理，飼料還是你配，早餐記錄由莉莉艾負責，我只是把你漏掉的部分補上。」
陸野還在嘴硬。
「我以前沒有漏這麼多。」
莉莉艾從護理室里探出腦袋，一本正經地翻開記錄本。
「陸野先生，您上周漏了四次休息記錄、兩次用藥時間，還有一次胃部不適。用藥最後都補上了，全是瑟蕾娜姐姐提醒您的。」
陸野把最後一個食盒裝好，目光從幾人臉上掃過去。
「你們現在已經開始統一口徑了？」
奇樹舉起平板，得意得連肩膀都晃了晃。
「這叫八女聯合監督！」
陸野揉了揉眉心，試圖作最後的掙扎。
「我要求重新表決。」
奇樹晃著平板。
「抗議無效，八票贊成，一票迴避。」
「我還沒投票。」
「不好意思哦，陸老師，你的選項默認迴避。」
奇樹說得理直氣壯。
「監督對象沒有資格參與取消監督的投票。」
陸野端起食盒，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露莎米奈。
「這條規則是誰加的？」
露莎米奈從文件中抬起頭，笑容優雅。
「我加的，因為你會反對每一項。你可以向安全屋會議提交書面意見，由我們八個人負責審批。」
陸野終於沒了話，端著食盒走向寶可夢活動區。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安全屋。
下午的能量報告剛送達，陸野便照舊坐在窗前翻看起來。
瑟蕾娜坐在旁邊整理緞帶，安靜得讓人容易忘了她也在。
陸野翻到第六頁，右手習慣性地抬到額側。
下一刻，一杯溫水被推到他面前。
瑟蕾娜輕聲說。
「先喝一點。」
「我不渴。」
「那就放著。」
瑟蕾娜重新拿起緞帶，沒有再催。
幾分鐘後，陸野還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希羅娜從樓梯上下來，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今天看了多久？」
瑟蕾娜把書籤夾進第六頁。
「三十七分鐘，規定是連續閱讀半個小時後休息。」
「下一次從這裡開始。」
陸野靠回椅背，看著瑟蕾娜。
「你坐在旁邊，就是為了算時間？」
「陪你。」
瑟蕾娜看著他，眼底很軟。
陸野問。
「你一句話都沒有說。」
「你看報告時不喜歡別人說話。」
陸野沉默了幾秒，把報告往遠處推了推。
「休息多久？十分鐘。」
「十五分鐘。」
「十二分鐘。」
「成交。」
瑟蕾娜把緞帶盒放到一旁。
希羅娜看著兩人，忍不住笑了。
「你們連休息時間都能談條件？」
陸野閉上眼睛，無奈道。
「我還在這裡，你們別當我不存在。」
。。。
傍晚，客廳的屏幕上亮起一周數據分析。
奇樹指著一條下降明顯的曲線。
「陸老師的焦慮指數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一，娜姿記錄的數據，每天三次取平均值，絕對準確。」
窗邊的娜姿點頭確認。
露莎米奈放下文件，目光清醒地落在瑟蕾娜身上。
「下降原因很明顯。瑟蕾娜入住以後，他沒有再漏過早餐，最長連續工作時間也大幅縮短，但你沒有參加一對一輪值，每天陪他的時間反而最多。」
瑟蕾娜應得很穩。
「整理記錄和準備飼料不算一對一時間，下午陪坐，我也沒和他單獨待在房間裡。」
奇樹翻著條款。
「按照現有規則，公共區域的陪同確實不計入輪值。」
露莎米奈態度強硬。
「規則需要補充。你每天都在公共區域陪他。」
瑟蕾娜沒有退。
「你們也可以。」
「我們有各自的工作。」
「我也有表演安排，白天安全屋需要有人看著他。」
卡露乃在一旁幽幽開口。
「所以你把排練全改到了晚上。」
陸野坐在餐桌旁挑選樹果，終於聽不下去了。
「我不需要人看著。」
八個女人齊齊看了他一眼，又繼續討論，沒人接他的話。
希羅娜看著瑟蕾娜熟練地把樹果送進儲物櫃，輕聲問。
「你每天做這些，不累嗎？」
瑟蕾娜關好櫃門，轉身看向她們。
「比連續參加表演輕鬆。」
「那不是我一個人的結果。你們每天記錄他的身體變化，做精神檢查，強制他休息，少了任何一個人，我都照顧不過來。」
陸野嘆氣。
「你們現在是在研究怎麼照顧我，還是研究怎麼分配工作？」
奇樹眼睛一亮。
「兩件事可以一起研究！」
「我拒絕參與。」
奇樹補得很快。
「你本來就沒有參與權。」
。。。
夕陽落下去，二樓走廊的光線暗了許多。
莉莉艾蹲在瑟蕾娜旁邊，看著她一針一線地縫補一件袖口破裂的舊外套。
「瑟蕾娜姐姐，你什麼時候學會縫衣服的？」
瑟蕾娜將兩邊衣料收攏，壓平線頭。
「小時候。」
「那時候他總是在森林裡亂跑，衣服天天破，膝蓋經常擦傷，袖子也會被樹枝勾住。」
莉莉艾有些意外。
「他沒有告訴過我們。」
「他小時候不覺得這些值得說，現在也不說，所以要自己看。」
瑟蕾娜剪斷線頭，把另一處較短的裂口留給莉莉艾。
「想學嗎？從這裡開始。」
莉莉艾接過針，指尖捏得很小心。
「如果縫壞了，陸野先生會發現嗎？他會嫌棄嗎？」
瑟蕾娜眼底多了點舊日的溫度。
「他能發現，但絕不會嫌棄。」
「因為這是有人替他縫的。」
客廳里忽然傳來奇樹急促的通知聲。
「所有人準備下樓！第八期天幕後續畫面，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