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畫面，停在莉莉艾十八歲生日那天。
畫面慢下來。
阿羅拉的傍晚被夕陽泡透了，天邊一層橘紅，一層紫，海面碎光晃得人眼睛發酸。風從海上過來，椰子葉嘩啦嘩啦響。
莉莉艾站在樹下。
白裙子被風貼在小腿上，金髮垂到腰後，發尾輕輕掃著裙擺。
她手裡捏著一封信。
信封正面沒有名字，只貼了一朵壓乾的雛菊。花瓣褪成淡黃，邊緣有點卷，卻保存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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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從畫面左邊走進來。
他穿著深藍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裡拎著兩杯外帶飲料。
看清莉莉艾的臉後，他的腳步慢了半拍。
到了她面前，他把其中一杯遞過去。
莉莉艾沒接，她把信遞給他。
鏡頭一下拉近。
兩人中間，只剩那封信。
夕陽落在紙面上，乾花投下一小塊影子。
陸野接信時，手指停了一下。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
「老師，我不想只叫你老師了。」
現實客廳里，空氣一下子壓下來。
露莎米奈盯著屏幕上那行字，連呼吸都忘了。
希羅娜覆在她手背上的手，被她反握住。
希羅娜沒出聲，只把手指收緊，穩穩包住那隻發抖的手。
天幕里。
陸野拿著信紙，站在夕陽底下。
他的表情太複雜了，像早就猜到，又像真正看見這一刻時，才知道有多難接。
他把信紙重新折好，放進襯衫胸前口袋，把那杯飲料又往莉莉艾面前送了送。
「先喝這個。」他停了停。
「你今天還沒吃東西。」
莉莉艾咬著嘴唇，眼圈紅了，眼淚硬是沒掉下來。
她接過飲料時，指尖碰到他的指節。
兩個人都沒躲。
「你不說話，就是拒絕嗎？」
陸野轉身，看向海，風吹起襯衫下擺，話也被吹得散了一點。
「我需要時間確認一件事。」
「確認什麼？」
頭頂椰葉摩擦，沙沙響。
陸野沉默了片刻。
「確認你對我的感情，是不是完全出於你自己？」
莉莉艾抱著飲料，站在原地。
風把她的金髮卷到臉邊，她抬手撥開，動作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躲在他身後的小姑娘了。
「老師。」
「你教了我六年。」
她看著他。
「你教我保護夥伴，教我打輸也要站起來，教我不要騙自己。」
「我現在，就是沒有騙自己。」
畫面黑了，一點預兆都沒有。
客廳里，卡露乃吸了口涼氣。
她手裡的玻璃杯被捏得咯吱一聲，聽得人頭皮發緊。
天幕重新亮起。
畫面下方浮出小字：兩年後。
陸野一個人坐在礁石上。
月光照著海，浪一下一下打上來。他手裡攥著那封信，邊角已經磨毛了，信封摺痕深得發舊。
只有他能看見的系統界面，浮在半空。
「第五世任務目標確認：莉莉艾。情感進度已滿足收束條件。請完成最終確認！」
陸野看了好久，然後抬手劃掉，沒有猶豫。
他翻過信封，看背面。
鏡頭給了特寫，背面畫著一朵玫瑰。
花瓣一層一層鋪開，每一筆都認真得要命。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小到幾乎要湊近看。
「我已經長大了。」
陸野把信封抵在額頭，月光落在他臉上。
他笑了一下，很淺。
畫面再跳。
阿羅拉的海邊小路。
太陽明晃晃的，棕櫚樹影子橫在地上。
莉莉艾背著帆布包走過來。
看到路邊的陸野，她腳步停了半拍，隨後加快，走到他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近。
「找我有事？」
陸野從口袋裡拿出那封信。
莉莉艾看見它，手指一下攥緊包帶。
她抬起下巴，碧綠色的眼睛裡全是他。
現實客廳里。
露莎米奈睫毛抖了一下。
天幕中，陸野把信收回去。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和六年前一模一樣。
「不用怕。」
那時候，他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
現在，他站在那裡，像把自己整個人都交出去。
「我在這裡。」
莉莉艾看著那隻手。
她沒有遲疑，主動握住他的掌心。
十指扣緊。
天幕畫面停在交握的雙手上。
陽光從指縫漏下來，一塊亮，一塊暗。
電視微光照著客廳里幾個人的臉。
露莎米奈閉上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往下落。
希羅娜握緊她的手。
廚房裡，陸野放下擋臉的手。
他在圍裙上蹭了一把，眼睛還盯著屏幕。
天幕開始加速。
一段一段畫面閃過去。
莉莉艾趴在餐桌上等他做飯。
他在她打輸後，把她金髮揉得亂七八糟。
暴風雨夜，兩個人裹在同一條毯子裡，肩膀挨著肩膀。
雛菊變成玫瑰，老師變成戀人。
畫面暗下去，底部浮出一行大字：下半段將於明日播出。
屏幕黑了。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電流聲。
卡露乃先站起來。
她走到窗前，一把拉開半邊窗簾。
自然光湧進來，把屋裡那團悶黑撕開。
娜姿放出精神力，在安全屋外掃了一圈。
確認沒問題後，她轉頭看露莎米奈。
露莎米奈睜開眼，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
她低頭，看著自己和希羅娜交握的手說：「我沒事。」
希羅娜還是沒松。
陸野從廚房出來，停在客廳邊上。
他靠著牆，隔著幾米，看露莎米奈的側臉。
露莎米奈察覺到，轉過頭。
她看了陸野一眼，然後抽出手，站起身，朝樓梯走去。
路過陸野身邊時，她腳步沒停。
白色毛衣袖口帶起一陣淡淡的冷香。
「她畫得挺好。」
「那朵玫瑰。」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
陸野靠在牆邊，雙手插進褲兜，拇指用力按著裡面的布料。
剩下三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
露莎米奈扛住了。
至少今天，她沒有垮。
窗外，關都的天空重新藍起來。
陽光落在真新鎮屋頂上，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鬧。
陸野走到窗前。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
阿羅拉寶可夢學校教導處發來一條系統推送。
學生莉莉艾提交休學申請。
監護人審批欄顯示：已通過。
審批人簽名：露莎米奈。
陸野盯著那條推送。
幾秒後，鎖屏，把手機塞回口袋。
身後有拖鞋聲。
「她批了。」
娜姿站在他身後，語氣篤定。
「你的精神力能掃到阿羅拉？」
「不能。」
娜姿望向遠處。
「但我讀到了露莎米奈剛才的情緒。她做決定了，只有簽字同意，才會是那種頻率。」
陸野喉結滾了滾，把那口氣咽回去。
「莉莉艾要來了。」
娜姿的聲音發冷。
「明天天幕播完，她會立刻動身。最快後天晚上，她就會站在這裡。」
陸野轉頭看她。
娜姿眼底的紫光已經退下去，表情複雜得難說。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娜姿直直看著他。「一個十八歲的女孩推開這扇門……」
她停了一下。
「看見四個和她母親同齡的女人，圍在她戀人身邊。」
「那場面。」
陸野不說話了，距離這場終極修羅場爆發。
不到四十八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