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白洛羽看著那盆紅紅紫紫的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你到底會不會,有沒有審美啊?插花講究的是搭配,你這弄的是什麼東西?」
沈渡抬頭瞅了他一眼:「我不會啊,這不是正在學嘛。我覺得每朵花都挺漂亮的,我都給它們個上台的機會怎麼了?」
「你那叫給機會?你這簡直是大雜燴!」白洛羽被他氣笑了,「我實在被你這辣眼睛的配色弄得看不下去了。」
說著,白洛羽往前走了一步,為了指出花泥里的具體位置,他的大半個身子幾乎順勢貼向了沈渡。
「你看這兒,要根據色彩明暗來搭。色彩要.......」白洛羽伸出白皙的手指,嫌棄地拔出沈渡亂插的幾朵大紅大紫,利落地換上幾枝香檳玫瑰和粉色桔梗,三兩下調整了高低層次。
弄完後,他把花束往沈渡面前一推,揚起下巴:「看到沒?這才是插花。你到底能不能有點審美?」
沈渡看著那瞬間大變樣的花束,眼睛一亮,毫不吝嗇地豎起大拇指:「多謝你啊!真好看。」
隨即,他坦坦蕩蕩地攤了攤手:「不過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是個榆木腦袋,這些藝術的玩意兒我屬實搞不懂。」
白洛羽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明嘲暗諷的話,想藉機好好下一下沈渡的面子,結果被這直白又坦蕩的誇獎直接堵在了喉嚨里,不上不下地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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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猛地發覺兩人此刻的距離到底有多近。
近到他能看清沈渡臉上那層細小柔軟的絨毛。
這人五官生得實在過於精緻明艷,偏偏那一雙眼眸也清澈透亮,此刻哪怕毫無形象地攤著手,做出一副「我就是土狗」的擺爛姿態,也漂亮得讓人根本移不開眼。
一時間竟忘了要拉開距離,白洛羽暗自咬碎了一口銀牙,心裡酸水直冒:可惡啊,這張臉怎麼偏偏就長在了沈渡身上!明明是一副沒心沒肺的呆樣,怎麼還能這麼好看,弄得他滿肚子的火氣硬是發不出來。
他臉頰莫名有些發燙,硬生生把視線從那張臉上拔開,欲蓋彌彰地揚起下巴:「你少給我戴高帽,誇我也沒用!我才不是特意幫你的,實在是你插得太醜了,多看一眼都辣眼睛知道嗎!」
沈渡半點沒覺得不好意思,反而十分認同地連連點頭:「懂懂懂,那確實辛苦你的眼睛了。」
而裴凜洲,目光正死死盯著兩人幾乎快要貼上的肩膀。
他心裡一陣氣悶,恨不得直接把人拎開。
但偏偏白洛羽嘴裡講的那些色彩過渡理論全是乾貨,剛才的動作也確實是在幫沈渡調整,最要命的是,沈渡還十分受教地在這猛點頭。
裴凜洲找不到發作的由頭,只能薄唇微抿,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桌上的一把修枝剪刀。
指腹一下下摩挲著金屬手柄,強壓著心頭那股翻湧的煩躁。
他現在只覺得懊惱,早知道就不該袖手旁觀,由著這小木頭自己瞎折騰。要是剛剛他親自上手教,哪還有兩人的肩膀都快貼到一塊的份,看著真礙眼。
不遠處的阮棠嘴角輕輕勾起了一抹看透一切的輕笑。
真有意思。
作為觀察樣本,這幾個人表現得非常典型。
白洛羽那點心思根本藏不住。這種被寵壞的小少爺,無非是習慣了做人群中最受矚目的焦點。
眼看沈渡輕而易舉地得到了他想要的,他心裡不平衡,拼命地想把視線搶回來。
與其說是惡意針對,倒不如說是沒討到糖吃在生悶氣,純粹是爭強鬥勝。
成年人的攻勢往往蟄伏於暗處,千方百計地算計。而白洛羽這種,也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直白,且毫無實質性的殺傷力。
至於旁邊那位隨時處在暴走邊緣、卻又只能強忍著的裴總,就更好玩了。
小孩子被搶了風頭只會張牙舞爪地鬧,而成年人……心思深沉的頂級掠食者,現在也只能把那些死死憋在心裡。
這人與人的情感糾葛,果然比實驗室里的數據有趣多了。
正看得出神,一道高大的陰影突然籠罩過來。
楚時晏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他身側,距離近得幾乎快要貼上他的側臉。
「棠棠,他們之間很有意思,你也這麼覺得吧?」楚時晏壓著低沉含笑的嗓音,湊在他耳邊搭話。
阮棠轉頭。
但兩人的距離實在太近了,轉臉的瞬間,鼻尖堪堪擦過楚時晏的鼻樑。
溫熱的呼吸突兀地交錯糾纏在一起,阮棠的嘴唇甚至只差毫釐,就要印上對方的唇角。
一向遊刃有餘的楚影帝猛地僵住了,桃花眼微微睜大,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抹熾熱的紅暈。
阮棠鏡片後的眼眸也罕見地滯了滯。他率先反應過來,不動聲色地往後退開半步,纖長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楚時晏也慌忙別開眼,喉結上下一滾,乾咳了一聲試圖掩飾這突如其來的心悸。
「咳咳,各位嘉賓注意啦!」段銘舉著大喇叭,掐著點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這麼單純的插花是很沒意思的,咱們得來點刺激的!」
段銘笑得一臉雞賊:「接下來的環節叫——雙人蒙眼插花挑戰!」
賀錚在對面皺起眉頭,大聲問:「蒙眼?看不見怎麼插花?」
「別急,聽我說完啊。」段銘大聲宣布,「台子上的花材大家隨意取用,但不許浪費。每組一個人戴上眼罩蒙住眼睛,另一個人不蒙。蒙眼的人要負責把花插進花泥里,不蒙眼的人負責滿場去選花,並用語言指揮搭檔!」
「最後完成的花束,將由林曼老師進行專業評分!」
「裴總。」沈渡一把拽住裴凜洲的袖子,「咱們怎麼分?」
不蒙眼的人得滿場跑著去搶好看的花材,還得費勁巴拉地指揮。
蒙眼的人雖然看不見,但只要坐著不動,聽指令就行。
這還用選嗎?
「我來蒙眼吧!」沈渡立刻舉手表態。
裴凜洲沒急著答應,而是微微偏過頭,深沉的目光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這人想偷懶的真實意圖。
見眼前的人不吱聲,沈渡心虛地眨了眨眼,趕緊換上一副無比真誠的表情補充道:「裴總你想啊,我這人是一點插花細胞都沒有。我要是不蒙眼,去挑花指揮你,那插出來的東西肯定慘不忍睹……剛才我那盆大雜燴你也是看見了的,反正你懂的。」
裴凜洲眼底掠過一絲促狹,這小木頭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他點了點頭:「行,那我來選花,你蒙眼,按我說的做。」
「好嘞!」沈渡立馬喜笑顏開,十分狗腿地捧場,「這局又要靠裴總帶飛啦!」
看著沈渡這副沒心沒肺、算盤打得劈啪作響的機靈樣,裴凜洲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笑意:「嗯,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