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還在繼續。
崔命和毒島冴子去了動物園。
這個提議是冴子提的。
理由很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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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休息，總不能一直逛街。」
「去看看動物吧，聽說新來了不少。」
崔命沒有意見。
於是兩個人買票進園，順著人流慢慢逛。
園子不小，動物不少。
逛著逛著，崔命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和冴子看動物的眼神，好像和周圍的遊客，不太一樣。
別的遊客看動物，看的是可不可愛，稀不希奇。
他倆看動物——
「這個，肉應該不錯。」
冴子站在柵欄前，看著裡面悠閒踱步的動物，忽然輕聲開口。
語氣溫柔，笑容溫婉。
像是在點評一株開得正好的花。
「脂肪分布很均勻。」
「平時活動量也足。」
「肉質應該不會柴。」
「燉的話，適合小火慢煨。」
崔命站在旁邊，點了點頭。
「繁殖周期短。」
「一年兩窩，成活率也高。」
「如果做規模化養殖，三個月能出一批。」
「飼料轉化率我看也行。」
「供一個小隊，綽綽有餘。」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
一個從烹飪角度分析。
一個從後勤角度論證。
配合默契，行雲流水。
旁邊一個帶著孩子參觀的父親，聽到一半，默默捂住了孩子的耳朵，快步走開。
孩子還不依不饒。
「爸爸，那兩個叔叔阿姨在說什麼呀？」
「他們在……討論學術問題。」
「什麼學術呀？」
「大人的學術。」
其實，兩個人誰都沒有惡意。
冴子想這些，單純是因為她喜歡做飯。
大和撫子的本能。
看見食材，腦子裡就自動開始配菜。
刀工怎麼走，火候怎麼控，湯汁怎麼吊。
這是刻在她骨子裡的東西。
而崔命想這些，原因就沉重一點了。
EDF世界的時間輪迴里，吃的問題，是真的嚴重過。
仗打到最凶的時候，補給線斷是常事。
彈藥可以省，裝備可以修。
但是人，不能不吃。
餓著肚子計程車兵，端不穩槍。
所以在那段日子裡，崔命養成了一套根深蒂固的思維習慣。
看見任何活物，第一反應不是別的。
是評估。
評估這玩意能不能吃，好不好養，長得快不快，出肉率高不高。
怎麼快速繁殖，怎麼穩定供應，怎麼把它變成一條可靠的補給線。
這套思維，幫他撐過了最難的那些年。
也刻進了他的骨頭裡，到現在都改不掉。
所以此刻。
動物園在他眼裡，根本不是動物園。
是一個個行走的補給方案。
「那邊那個。」
崔命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群。
「耐粗飼，不挑食，環境適應性極強。」
「扔到荒地上都能活。」
「當年要是有這個，三號防線的補給壓力能減一半。」
冴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看。
「嗯，這個我也注意過了。」
「皮糙了點，但是筋膜的位置很好。」
「片下來做刺身不行，鹵著吃應該不錯。」
「鹵一鍋，夠幾個人吃？」
「省著點，五六個。」
「那不夠。」
崔命搖頭。
「一個小隊十二個人。」
「得養雙份。」
兩個人就這麼一路走，一路評估。
從園東頭，評估到園西頭。
期間，一個動物園的講解員正好路過。
聽到兩句，臉上的職業微笑當場僵住。
她是來給遊客科普動物的。
結果這兩位，一個是廚子視角，一個是軍需官視角。
把她負責講解的動物，從養殖周期到出肉率，分析得明明白白。
比園裡的飼養員都專業。
講解員猶豫再三，還是沒敢上前。
她總覺得，這兩位討論的語氣，不太像是在開玩笑。
而被評估了一路的動物們，該吃吃，該睡睡。
毫不知情。
它們永遠也不會知道。
今天有一對遊客，替它們把養殖規劃和烹飪方案，全都安排好了。
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這個時候。
動物園裡，又來了兩個熟人。
大古和麗娜。
難得休假，麗娜提議出來逛逛，大古自然是奉陪。
兩個人剛進園沒多久，正在研究遊覽地圖。
「先看哪個區？」
「都行啊，你定。」
「那就從這邊開始……」
麗娜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前面不遠處的兩個人影。
崔命，和毒島冴子。
兩個人正站在柵欄前，對著裡面的動物，低聲討論著什麼。
大古順著麗娜的目光看過去。
下一秒。
兩個人，齊刷刷地僵住了。
教官？！
教官怎麼在這？！
那一瞬間，大古的腦子裡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教官來動物園幹什麼？
巡邏？
踩點？
這裡要出什麼事了？！
還是說這園子裡混進了什麼宇宙人？！
不怪他想得多。
崔命這個教官，在他們心裡的形象，實在是太威嚴了。
平時在TPC見到他，不是在下任務，就是在特訓。
特訓的場面，大古到現在想起來都腿軟。
所以乍一在這種休閒場所看見他，條件反射一樣的，緊張。
麗娜也差不多。
她下意識地把地圖舉高了點，試圖擋住自己。
「別動。」
「教官看見我們了嗎？」
「應該……沒有吧？」
兩個人貓在地圖後面，偷偷觀察。
觀察了一陣子。
麗娜發現，教官好像不是來執行任務的。
他陪著冴子小姐，慢悠悠地逛。
冴子小姐挽著他的胳膊。
兩個人時不時停下來，低聲說幾句話。
說到什麼的時候，冴子小姐還會笑。
笑的時候，教官就側過頭看著她。
那畫面，說不出的和諧。
麗娜看著看著，忽然轉頭，看了大古一眼。
然後，她嘆了口氣。
「你看看人家教官。」
大古一臉糊塗。
「教官怎麼了？」
「你看看人家教官，陪著冴子小姐，多好。」
麗娜的語氣里，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
「人家休息的時候，陪伴侶逛動物園。」
「一路陪著，有說有笑。」
「你再看看你。」
「啊？」
大古更糊塗了。
「我怎麼了？我不是也陪你來了嗎？」
「是，你來了。」
麗娜點點頭。
「來了之後呢？」
「進門到現在，你說的話加起來，有十句嗎？」
「我……」
「看看人家教官，再看看你。」
「人家那個才叫陪。」
「你這個叫……跟著。」
大古被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下意識地說出了一句發自肺腑的話。
「人家是夫妻啊……」
話一出口。
空氣，安靜了。
大古說完就察覺到了不對。
但是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