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雷剛把滑鼠從包里取出來,又放了回去。
桌上沒有槍法測試表,只有一份耳機使用記錄,班丹拿著尺子在量耳墊,唐妍菲在旁邊調攝像頭,白牛還問他能不能接受直播出鏡。
「選替補,還是選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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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他來的余長斌沒替他圓話,拉開最靠門的椅子坐下,讓他先把問題問完,鄭旭暉從印表機里抽出三天安排,遞到他面前。
「都要測,前兩項不過,槍打得再好也沒用。」
周雷剛看了一眼唐妍菲,拿手指點住直播那一欄,「女主播也參與選人?」
唐妍菲剛抬好的相機又低下來,她沒急著接話,先確認取景沒有拍到他的個人資料,才把螢幕翻給他看。
「不同意拍,可以關,測試還得做。」
「我沒說怕拍。」
「那就先說清楚,你願意,還是不好意思說不願意?」
他嘴唇動了一下,最後把同意出鏡那欄勾上,動作有點重,筆尖在紙底留了個小洞。
余長斌將紙抽走,另外拿出一份三日試訓約定,輪換補貼每天兩百,當天結,周雷剛若中途退出,不扣已經完成的工時,教練費用另計。
他推薦人,卻沒保證這人一定能留下。
白牛問周雷剛最近在做什麼,男人把手機殼翻給他看,邊角卡著一點沒清乾淨的白灰,昨天還在幫親戚搬裝修材料,晚上回去才有空打,余長斌叫他來,他特意請了三天假。
「如果選上,時間能騰出來嗎?」
「這份是臨時的,能停,可你們也得告訴我一周來幾天,我不能白天等電話,夜裡又等通知。」
鄭旭暉將每天固定的訓練時段先劃給他,臨時加場另問,周雷剛仔細看過,才把那隻裝著舊滑鼠的包重新開啟,滑鼠墊邊沿磨掉了一塊,他把破的那側朝外,不妨礙手腕移動。
鄭旭暉最在意最後那段長局測試,手指沿著安排看了一遍,確認自己離場以後還會繼續,才讓白牛把錢提前留出來。
班丹先讓周雷剛按平時的習慣戴耳機,音量剛調到一半,她便叫停,指了指他耳後已經壓紅的一道印子。
「這個位置一直痛?」
「打久了都這樣。」
「我問的是你。」
他不說話了,抬手摸一下左耳,指腹停在那處硬邊,舊耳墊已經塌了,裡面的接縫直接頂著皮膚,只要環境一吵,他就習慣把聲音再往上加。
班丹換了一副合適的耳墊,把他原來的音量記下來,要求重新從低處找能辨清的位置,這只是佩戴和負擔檢查,有持續不適得另去檢查,她不替他開健康證明。
第一輪十段聲音,周雷剛答對六段,有兩段明明猶豫了,仍寫了確定。
鄭旭暉將那兩格翻出來,「這裡為什麼不填聽不清?」
「選人的時候誰願意留空?」
「我們缺的是能補我下場以後的人,你填錯,剩下兩個人得跟著走錯。」
周雷剛將筆帽扣上,又拔下來,在那兩格旁補了一個問號,班丹沒藉機多說,讓他休息後再聽同類片段,第二遍有一段仍沒聽清,他這次直接空著。
唐妍菲把機器推到他旁邊,終於輪到直播測試。
這是約好的娛樂試訓房,雙方同意開放自己的公開解說供對手收聽,正式團隊訓練會關掉這一路,今天就看他在有人起鬨、有真假話混著說的時候怎麼做選擇。
「你們用這個選聯賽的人?」周雷剛問。
「你可以把對手說話當沒聽見,也可以利用,」唐妍菲調好耳麥,「先別替它起名字,打完再說。」
第一小局她正面對槍輸了,退出來看裝備時被周雷剛瞥見,男人繃著的嘴角鬆了點,手掌也從滑鼠上抬起,活動了一下手腕。
彈幕已經有人夸新來的槍硬,白牛想給他遞水,被余長斌用眼神止住,杯子便停在桌角。
第二小局換到倉庫區,周雷剛先在視窗打中唐妍菲,她立刻縮排矮牆後,聲音從公開解說里傳出來,尾音帶著顫,吸鼻子的動靜還很真。
「別補了,我這局就剩一點東西,真沒子彈了。」
周雷剛嘴角又動了一下,「槍扔出來。」
唐妍菲把一把備用武器丟到門邊,蹲在掩體後抽了抽氣,肩膀也跟著抖,她坐在現實里的電腦前,跟剛才指著授權表問話時完全是兩種樣子。
白牛趕緊低頭,生怕自己的笑出聲會被收到話筒里。
周雷剛沿著右側門框壓進去,看見地上的槍,準星便從視窗往下落了少許,他知道她可能在演,可自己那幾槍確實命中了,對方又丟了槍,他沒確認她是否治療、是否還留著另一把武器,便把兩件事接成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門裡響起一串槍聲。
唐妍菲從另一側窄口開火,根本沒去撿地上的東西,周雷剛按原來的角度反打,視線卻被半截貨架擋住,等他橫移出來,結算提示已經彈在螢幕上。
她剛才哽咽的聲音立即停了,摘下耳機喝一口水,才扭臉問,「我說什麼你都得檢查,你自己打中的那幾槍也不例外。」
周雷剛盯著回放,先說她知道地圖。
「你也知道。」
「你剛才不是沒子彈?」
「我說的。」
他猛地合上嘴,耳根有點發紅,唐妍菲沒把他的臉拉成近景,只將畫面停在門口那把槍上,讓白牛保留雙方視角。
余長斌終於拿起桌角那杯水,遞給周雷剛,「她第一輪真輸了,你才肯信她第二輪真怕。」
鄭旭暉往前挪一把椅子,想說公開聲道容易讓人低估來源,才起個頭,就瞥見周雷剛手裡的滑鼠線纏緊了,解釋便收住,直接把同一張地圖重新載入。
「再來一遍,她位置不固定,你可以繞。」
唐妍菲挑了挑眉,「我還以為你要講十分鐘。」
「講完他也只知道我會講。」
第三輪改做三人接應,周雷剛帶白牛和陳經宇練撤退,唐妍菲與另外兩名陪練攔截,周雷剛到門口停住,唐妍菲又開始求饒,他沒接她的話,沿著貨架外側退開,拿下通往側門的那段空地,聽見她換位置,先向隊友確認能否看住視窗。
這次他仍然沒打贏,逼近時花的時間太長,唐妍菲已經從另一邊退出去,但同伴從他讓出的線路撤了,帶走的東西夠完成這一輪訓練目標。
鄭旭暉在記錄上填了可繼續試訓,沒有寫透過。
周雷剛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朝唐妍菲開口,「剛才那句話,算我問錯了。」
她把自己的輸局也拖進待剪列表,「你可以嫌題出得差,先把差在哪裡說出來,下次先看題,別拿女主播三個字替我打分。」
桌邊安靜了片刻,周雷剛點了頭,把紙上的同意出鏡重新描清楚,讓她剪的時候別把自己第一句刪掉,免得別人只看見他突然服軟。
唐妍菲依次給三輪加好開頭,落敗那段排在最前,周雷剛起初還以為她弄反了,盯著看完,才把剛才壓在紙底的滑鼠墊挪開一點,讓自己的名字和那兩處空著的答案一起露出來。
她叫他看一下是否有不願公開的個人資訊,他只刪去一張來電提示,來電的聯絡人是等著問他明天還搬不搬料的親戚,其餘都留著。
晚飯前,白牛將兩百塊試訓補貼轉過去,余長斌拿著當天的記錄,單獨問他還來不來,周雷剛把滑鼠放進包里,拉煉拉到一半又停住。
「明天能把她騙我的那段先發我嗎?」
唐妍菲將水杯放下,「能,你給我留一次認真贏你的機會,別總覺得我只能騙。」
他這回沒急著頂話,記下集合時間,走到門口又去看那張五人名單,空著的格子還在,他把三日安排折好,裝進了上衣口袋。
陳經宇一直坐在旁邊,看完三輪,等其他人離開才把自己的椅子拉到余長斌面前,說他也有一件事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