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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袖中藏針

  壽宴上的滔天風暴雖被魏黨以九門提督強行封鎖了太師府,但通敵密信副本早已由暗樁火速遞入宮禁深處。整座京城一時間風聲鶴唳,九門戒嚴,市井之間暗流洶湧,連白日裡的喧囂都透著一股劍拔弩張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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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晌午,初冬的暖陽懶洋洋地灑在長街的青石板上。

  安安身上斜挎著一隻精巧古樸的小柳條藥箱,正哼著山歌從街角的濟世堂藥鋪邁步而出。而在她小巧的左肩之上,那隻御賜的踏雪御貓如同一團溫熱的棉花糖,寸步不離地趴著,脖間掛著的小金鎖牌隨著小姑娘輕快的步履,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輕響。

  自壽宴風波救下它之後,這只在深宮大內受盡嬌生慣養的御貓,便徹底成了安安的小尾巴,攆也攆不走。

  「小白,咱們快些回莊子裡去,不然陳爺爺和爹爹該著急啦。」安安掂了掂藥箱裡新抓的幾味固本培元的草藥,笑嘻嘻地摸了摸貓兒軟乎乎的小耳朵。

  然而,剛行至一處幽深狹窄的夾道巷口時,肩頭上的白貓猛然渾身劇震!

  它渾身的白毛宛如銀針般炸立開來,兩隻前爪死死抓緊安安的棉襖領口,喉嚨深處爆發出焦急暴虐的厲吼,伸出小腦袋,拼命朝著昏暗陰冷的死胡同深處連連點動!

  「喵嗚!喵嗷——!!」

  小白用只有安安能聽懂的急切貓語瘋狂告狀:『安安快去!巷子裡有惡人在殘殺我的同伴!!』

  安安小臉微沉,邁開兩隻小短腿,化作一道青色殘影疾衝進昏暗的死巷之中。

  狹窄陰暗的巷道深處,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只見三名膀大腰圓、身穿深青家丁號坎的惡奴,正手持削尖了頭部的粗大青竹竿,面目猙獰地朝著牆角最狹窄的石縫深處狠狠戳刺!

  石縫的爛泥坑裡,蜷縮著一隻身形矯健、通體毛色如上等玄緞般的黑狸貓。那貓兒的四隻雪白小爪已被污血染透,一條後腿軟綿綿地拖在地上,血肉模糊,脖頸上原本掛著的一根繫著小金鈴的紅絲繩已被打斷。它拼命向著牆縫最深處擠去,可後方皆是堅硬的花崗岩,已然退無可退!

  而在巷口背風處,赫然大剌剌立著一道身著寶藍團花錦袍的身影——正是昨日在壽宴上顏面掃地、僥倖逃脫太師府的惡奴大總管,魏忠!

  魏忠臉色鐵青如生鐵,嘴角掛著殘虐扭曲的獰笑,咬牙切齒地厲聲喝罵:「給老子狠命戳!往死里戳!剝了皮燉爛餵狗!老子今日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落魄田地,全拜這些該死的畜生妖孽所賜!今日非得當街虐殺一隻宮裡出來的貴貓,方能泄老子心頭之恨!!」

  「住手!!不准打貓貓!!」

  伴隨著一聲稚嫩卻驚雷般的嬌喝,安安如同一顆離弦的炮彈般疾沖而至,一把張開兩條細嫩的胳膊,毫不畏縮地死死擋在了那隻奄奄一息的玄貓身前!

  一名家丁揮舞竹竿用力過猛,根本收手不及,堅硬帶刺的竹竿「啪」的一聲狠絕抽打在安安稚嫩的右小臂上!

  棉襖瞬間被撕裂開一道豁口,嬌嫩白皙的皮肉上瞬間浮現出一條青紫滲血的觸目驚心傷痕!

  安安痛得小臉煞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眶中瞬間湧起一抹生理性的淚水。可她卻狠狠咬緊了下唇,兩隻小腳丫死死抓著滿是青苔的泥地,竟連半步都未曾挪動分毫!

  「哪裡鑽出來的野丫頭片子,敢擋太師府辦差……咦?是你?!」

  揮竿的惡奴剛要破口大罵,巷口的魏忠已然大步跨上前來。當他看清擋在面前的正是壽宴上壞了他全盤大計的安安時,一雙充滿血絲的三角眼裡,瞬間爆發出刻骨銘心的滔天殺意:

  「踏破鐵鞋無覓處!小賤種,昨日在壽堂之上讓你藉機溜了,今日你倒自己送上門來找死了!!」

  魏忠獰笑著按向腰間,陰森森地踱步逼近。

  安安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蹲下身去,伸出溫軟的小手,極其輕柔地覆在了玄貓被鮮血浸透的冰冷身軀之上:「別怕,別怕哦,安安來救你啦,壞蛋打不著你了。」

  那隻原本瀕死狂暴、露出森森獠牙的玄貓,在嗅到安安指尖那股純淨清冽的靈氣與藥香之後,渾身的戒備與戾氣瞬間瓦解。它委屈地癱軟在小姑娘溫暖的懷抱里,喉嚨深處發出微弱顫抖的嗚咽:

  『好疼……安安,我的後腿沒有知覺了……他們暗算我……』

  安安仔細翻開玄貓後腿翻卷的皮肉,只見關節深處,赫然深埋著半截只有縫衣針粗細的烏黑細針!針眼四周原本鮮紅的皮肉,已然徹底呈現出一種僵死如腐木般的死白色——這是極其陰損霸道、專破奇經八脈的麻沸散毒!若不及時拔除,不出半個時辰,毒素便會順著骨髓逆行攻心!

  「別怕,安安給你拔出來。」

  小姑娘沉穩得宛如行醫數十年的杏林國手,伸手自藥箱中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柳葉銀鑷,兩指穩如泰山,快若疾風地往深處一探、一夾、一拔!

  「哧!」

  伴隨著一縷暗黑色的毒血噴出,半截泛著慘綠幽光的鋼針被利落拔除!安安飛快抓起一把自製的止血三七藥粉,厚厚敷在傷口之上,指尖靈巧翻飛,用乾淨的細白布條將傷處包紮得嚴絲合縫。

  肩頭上的白貓小白此時跳了下來,伏在安安耳畔,氣得渾身尖叫:『安安!就是魏忠那個閹狗!我看得真真切切!剛才它一路追趕小黑,見小黑要躍過高牆,他悄悄自左側袖口摸出一根空心短竹管,對準小黑吹出這枚毒針的!!』

  安安聽完,一雙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裡,寸寸凝聚起了冰冷徹骨的寒芒。

  此時,狹窄的巷口外,早已被路過看熱鬧的數十名市井百姓圍得水泄不通。魏忠見圍觀者眾,自知太師府如今身處風口浪尖,不宜在鬧市公然行兇,陰鷙地冷哼一聲,拂袖便要離去:「帶上傢伙,回府!來日方長,有的是手段收拾這小雜種!」

  「站住。」

  清脆、冰冷、宛如寒玉相擊的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巷口瞬間鴉雀無聲。

  魏忠頓住腳步,回過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嗤笑出聲:「怎麼?你這小叫花子,還敢攔雜家的去路不成?!」

  安安穩穩抱著包紮好的玄貓站直了身子,白嫩的小手指,直直指向魏忠垂在身側的左側袍袖:

  「你的左手袖口內襯裡,縫著一個三寸寬的夾層暗袋!裡頭除了吹針用的空心竹管,還整整齊齊裝著三根一模一樣的青綠毒針!就是你用這淬了見血封喉毒藥的暗針,擊碎了御貓的腿骨!!」

  轟!

  魏忠整張面孔瞬間煞白如紙!原本攏在腰間的右手,如觸電般下意識地按向了自己的左側袖口!

  整條長街剎那間掀起了一陣低沉的驚呼騷動。

  「胡言亂語!血口噴人!!」魏忠氣急敗壞地跳腳厲吼,拔高了公鴨嗓門以掩飾內心的驚慌失措,「老子堂堂正一品太師府大總管,奉旨出府辦事,豈容你這妖言惑眾的鄉野刁民公然構陷?!來人!給老子打折這小畜生的腿,扔到亂葬崗去!!」

  三名惡奴剛要拔刀上前——

  「天子腳下,五城兵馬司在此,誰敢當街行兇行兇?!」

  伴隨著一聲鏗鏘有力的怒喝,兩名腰挎百鍊雁翎刀、身穿精鋼軟甲的巡城校尉排開人群,按刀大步踏入深巷!

  魏忠見著官差,反倒惡人先告狀,挺起胸膛冷笑道:「二位軍爺來得正好!此女乃是外邦混入京師的妖邪細作,糾集市井無賴衝撞太師府車駕,還當街誣衊朝廷命官!速速將這妖女就地正法!!」

  「差爺明察!」

  安安毫不畏懼地仰起堅毅的小臉,聲音清朗傳遍整條深巷:「他左袖暗袋深處藏有淬毒暗器,針尾處必定鏨刻著太師府的專屬銘文!他方才正是用這歹毒兇器殘害御賜金鈴靈貓!若差爺自他袖中搜不出毒針,安安願以命抵命,隨差爺下獄受戮!!」

  領頭的校尉面色劇變,森寒的目光如刀鋒般落在了魏忠緊緊按住的左袖之上:「魏大總管,既然清白無辜,便請當眾解開外袍,讓末將等勘驗一番!」

  魏忠眼中閃過一抹窮凶極惡的絕望狠戾,身形連連倒退,右手五指成爪,發瘋般探入左袖暗袋,意圖將那三根毒針當場生生捏碎銷毀:

  「放肆!雜家乃太師心腹,爾等下賤丘八也配搜老子的身——」

  「喵嗷——!!」

  小白與小黑同時爆發出一聲悽厲的啼鳴!

  「他要毀掉毒針鐵證!!」安安疾呼示警!

  那兩名校尉皆是沙場百戰餘生的精銳,反應快逾奔雷!只見一道刀光虛影閃過,左側校尉一記鐵鉗般的大手狠絕扣住魏忠的右手腕骨,向外狠狠一擰!

  「咔吧!」

  「嗷——!!」魏忠發出殺豬般的悽慘哀嚎,右手手骨當場脫臼!

  另一名校尉順勢欺身而上,冰冷的大手探入魏忠左側袖口的暗袋之中,兩指猛然向外一扯!

  「噹啷!噹啷!噹啷!!」

  三根通體幽綠、牛毛般細長、針尖散發著刺鼻腥臭的精鋼毒針,夾帶著一根泛著寒光的精雕小竹管,重重跌落在青石地面之上,清脆作響!

  日光之下,那精鋼針尾之上,赫然用極其精湛的微雕技法,清晰無誤地雕刻著三個刺目殷紅的小篆:

  【太師魏】!

  「真有淬毒暗針!!」

  「天爺啊!太師府的大管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袖藏見血封喉的毒刺!!」

  「這要是扎在人身上,還有命活嗎?!」

  圍觀的數百名百姓群情激憤,破口大罵,無數爛菜葉、臭雞蛋如狂風暴雨般狠狠砸在魏忠那身華貴的錦袍之上!

  魏忠面如死灰,滿頭污穢,他死死咬碎了後槽牙,沾滿鮮血的嘴角劇烈抽搐,用毒蛇般怨毒至極的眼神死死盯著安安,自喉嚨深處擠出最後的詛咒:

  「好……好一個小妖女!老子……老子定要請太師扒了你的皮!!」

  安安抱著漸漸復甦的玄貓,昂首立在晨光之中,小臉上沒有半分退縮,稚嫩的聲音如金石般清脆迴蕩:

  「去吧!把太師魏宏一同請來順天府大堂——這三根鐵針,全京城的百姓,替你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