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姜鳴躺在土路上,緊閉著雙眼。
迷糊中,他感覺有什麼東西碰了碰自己乾裂脫皮的嘴唇。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唇縫淌進了嘴裡,帶著一股微微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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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癟的胃部本能地抽動了一下。
姜鳴的喉結上下滑動,他下意識地張開嘴,大口大口地貪婪吮吸起來,將那溫熱的液體不斷吞進肚裡。
姜鳴猛地睜開眼。
日頭已經偏西,竹林里的光線暗了下來。
嘴裡全是濃烈的血腥氣。
他低下頭,一截白淨纖細的手腕正貼在自己的嘴邊。
手腕上有一道被牙齒咬開的口子,殷紅的血正從破口裡滲出來,順著腕骨往下淌。
女孩跪坐在干硬的土路邊,眼神空空地看著他。
那隻被咬破的手腕就這麼伸著,像是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收回去。
姜鳴愣了一下,猛地鬆開嘴,往後撐著地退了半尺。
「你...」
話還沒出口,他就看見那道傷口邊緣微微收緊,血珠不再往外冒。
不到兩個呼吸,那道細長的口子就合上了,只剩下一點淺淡的紅痕。
又過了一會兒,連那點紅痕也慢慢淡去,皮膚重新變得白淨,像從來沒有被咬破過。
姜鳴盯著她的手腕,半晌沒出聲。
他心裡猛地一驚。
這姑娘不是普通人。
姜鳴喉結滾動了一下,後背滲出一層汗。
咽進肚子裡的血水化作一團燥熱,從胃底騰起,迅速遊走過四肢百骸。
那股要把五臟六腑絞碎的空虛和飢餓感,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撐著地面,直接站了起來,眉頭微皺,靜靜感受著自己身體裡的變化。
全身上下充滿著力量,精神也前所未有的清明。
姜鳴舔了舔嘴唇上殘留的血跡,目光再次落向女孩光潔如新的手腕。
「你是哪家屋頭的?叫啥子名字?」
他出聲問。
女孩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姜鳴。
女孩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姜鳴。
風從竹林里穿過去,竹葉沙沙響了幾聲。
遠處山溝里的光已經暗下去,日頭只剩一截掛在山脊後頭,林子裡的陰影一寸一寸壓過來。
姜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女孩。
再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誰知道還會遇上什麼人,要是被不懷好意的雜碎盯上,就麻煩了。
他嘆了口氣。
「算了,問不出來就先不問了。」
姜鳴把女孩掉在草叢裡的那隻平底鞋撿回來,拍了拍上面的草屑和黃土,放到她腳邊。
「穿上。」
女孩沒有動。
姜鳴只好蹲下身,抓著她的腳踝,把鞋給她套了回去。
她任由他擺弄,眼神還是空空的。
姜鳴站起身,轉頭看向草叢深處。
光膀漢子仰面倒在草叢裡。
他胸口被姜鳴那一拳砸得深深凹陷下去一大塊,斷裂的肋骨茬子刺破了胸前的皮肉。
腦門上的血窟窿滲著黑血,兩隻眼睛死死往外凸著,死狀悽慘無比。
那把卷刃柴刀掉在不遠處,刀口上沾著血。
姜鳴走過去,低頭看了幾眼。
剛才那股熱血退下去後,手心有點發涼。
姜鳴彎腰撿起柴刀,在枯草上蹭了蹭刀口。
「老哥。」
他低聲開口。
「你是第一次死,我也是第一次殺人。」
他頓了頓,微微搖了搖頭:
「誰讓你管不住自己兄弟呢。」
「咱們扯平了啊。」
他把柴刀拎在手裡,又補了一句:
「你安息吧。」
說完,他轉身回到土路邊。
女孩還呆呆地跪坐在那裡。
姜鳴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入手處的肌膚溫熱柔軟,確實連一點咬破的傷疤都沒有。
她身子輕輕晃了一下,黑髮垂在臉側,白褶裙上全是土印和草汁。
姜鳴看了眼山下的路。
穿短褂的漢子已經跑沒影了。
恐怕要不了多久附近幾個村子恐怕就會傳開。
姜鳴握緊柴刀,拉著女孩往回走。
竹林里光線越來越暗,腳下的枯枝被踩得咔咔作響。
女孩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走著。
不聲不響,
像一道沒有聲音的影子。
————
大山裡的天,黑得總是格外的快。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被山脊吞沒,林子裡的光線徹底暗了下來,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青黑色。
剛才還在撕心裂肺叫喚的知了,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集體掐住了脖子,林子裡突然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絲風都沒了,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姜鳴牽著女孩走在坑窪的土路上,腳下踩斷枯枝的「咔嚓」聲在死寂的林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突然,走在身後的女孩停住了腳步。
姜鳴手裡的力道一緊,沒拽動。
他回過頭,剛想說話,卻不由得愣住了。
這女孩自從被他救下後,就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憑擺布。
可現在,她卻死死地釘在原地,緩緩轉過頭,那雙空洞眼眸,破天荒地越過了姜鳴,直愣愣地盯向斜上方那片茂密的草叢。
姜鳴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入眼處只有一片在暮色中顯得影影綽綽的枯黃。
「怎麼...」
那片枯黃的茅草叢深處,兩塊暗斑詭異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雙幽綠色的豎瞳在陰影中亮起,死死鎖定了下方的兩人。
是一頭吊睛白額的斑斕猛虎!
它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像一個老練的刺客,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他們頭頂不足七八米的地方,整個龐大的身軀完全貼地壓平,後腿肌肉已經繃到了極致,正準備發起一擊斃命的伏擊!
姜鳴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炸立。
如果不是女孩那直愣愣的注視讓它產生了一絲遲疑,此刻它鋒利的獠牙恐怕已經咬碎了姜鳴的後頸!
被獵物發現,這頭老虎不再偽裝。
「吼——!」
伴隨著一聲幾乎要震碎耳膜的低吼,草叢如破浪般炸開,將近三米長的龐大身軀化作一道黃黑相間的腥風,帶著泰山壓頂般的恐怖壓迫感,自上而下直撲姜鳴面門!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