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還沒弄清自己的身份。」
利威爾眯起眼睛，語氣中多出了幾分威脅：「一個從鄉下來的平民，僥倖拿到了學院的入學資格，就真以為自己能和貴族平起平坐？」
「這件事和貴族平民沒有關係。」
艾琳皺起眉頭：「你撞掉了我的早餐，就應該賠償。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道理？」
他的視線落在艾琳身後那柄被粗布包裹的長劍上，又仔細感知了一番少女身上近乎微不可察的魔力波動，頓時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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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連一點像樣的魔力都沒有，難怪只能背著一塊鐵片到處招搖。」
他抬起手中的法杖，杖首鑲嵌的紅色魔晶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帝國魔法學院培養的是魔法師，不是只會揮動鐵塊的鄉下武夫。」
「招生辦真是越來越不嚴謹了，居然讓你這種廢物混進了學院.」
艾琳的表情微微一僵。那雙原本清澈的藍色眼睛裡閃過了一絲不自然。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魔法天賦很一般。
師父曾經花費三天時間教她最基礎的照明術，結果除了讓她因為冥想太久而多吃了五碗飯以外，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進展。
但這種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被人當眾拿出來嘲笑，果然還是很讓人生氣。
「唔……討厭的傢伙。」她小聲地嘟囔。
艾琳抿了抿嘴唇，將那點不開心壓了回去。她稍稍揚起臉，不服氣地看向對方。
「我現在是不太會。」
少女頓了一下，又認真強調：「只是暫時。」
「而且那張入學請柬，是我通過考核以後拿到的。」
「學院既然錄取了我，就說明我有資格。」
她伸手握住了身後的劍柄，像是終於找到了幾分底氣：「再說了，我的劍術很厲害。」
「噗——」
利威爾身後的胖子跟班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裡可是帝國魔法學院。劍術再厲害又能怎麼樣？」
艾琳的臉頰微微鼓起。
她似乎想要反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糾結了半晌，最後只能硬邦邦地重複道：「我的劍術真的很厲害。」
四周再次傳來低低的笑聲，少女的眉頭則是越皺越緊。
很好。道理已經講過了。可是這幫傢伙好像聽不懂。
那我也略通一些拳腳。
艾琳握住劍柄的手稍稍用力，正準備說些什麼，卻看見棕發少年突然抬起了法杖。
杖尖的紅色魔晶微微亮起，一縷火苗隨之升騰。
並不是什麼真正的攻擊魔法，只是最基礎的魔力凝聚。但在如此狹窄的車廂中，仍舊讓周圍的人群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不如讓我看看——」利威爾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驟然打斷。
艾琳動了。
她沒有拔劍，也沒有揮拳。
只是腳步向前一錯，纖細的身影便靈巧地穿過了二人之間不足數米的距離。
棕發少年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刻，一隻白皙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
「啪。」
法杖被牢牢按在了餐桌上，杖尖才剛剛燃起的火焰也隨之熄滅。
「……？」
利威爾愣住了。
他下意識想要抽回手臂，但無論怎麼發力，被扣住的手腕都紋絲不動。
而在他的掙紮下，那手反而扣得越來越緊，他甚至能聽見自己關節不堪重負的悲鳴。
利威爾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
『開什麼玩笑？就算是皮糙肉厚的雪鬢熊都沒有這種力氣吧！』
『這個女人……難道是披著人類外殼的魔獸嗎！？』
艾琳同樣有些不滿地看著他。
「列車上不可以施展攻擊魔法。」她抬手指了指貼在車廂牆壁上的告示。
【嚴禁在列車內進行私鬥，嚴禁釋放具有破壞性的攻擊魔法。】
猩紅色的大字寫得清清楚楚。
「你沒看見嗎？」
「我、我根本沒有準備釋放攻擊魔法！」
「哦。」
艾琳想了想，覺得對方說得似乎也有道理。
於是，她鬆開了少年的手腕。
利威爾臉色難看地收回手，活動了一下已經有些發麻的手指。
多年『嘴強王者』的經歷讓他忍不住持續開炮：「不過是仗著力氣大偷襲而已。真要正面對決，你這種連魔法都不會的傢伙，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艾琳剛剛鬆開的手又重新伸了出去。利威爾登時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登登後退了兩步。
「你……你還想做什麼？我……我告訴你……列車上可是不允許私鬥的！」
「不是你說要正面對決嗎？」
她點了點嘴唇，像是認真思考了片刻，隨後提議道：「等到了學院後，我們可以下車比一次。」
艾琳顯得十分通情達理：「我聽說學院裡有專門的決鬥場，應該不會損壞東西，也不會影響到其他人。」
「當然，你可以提前準備好魔法，我也不會偷襲。」
「……」
利威爾張了張嘴。
這個白毛女人，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台階嗎？
四周圍觀的群眾熱火朝天的議論和時不時傳來的嗤笑，都讓他如坐針氈。
『誰要和你這種粗魯的野蠻女人決鬥啊！』
「利威爾大人。」
身後的跟班忽然湊近，在他耳邊低聲提醒道：「巡查的乘務員好像過來了。」
列車由帝國魔法學院負責管理，在車廂內挑起衝突可不是什么小事。
利威爾如臨大赦，找到了台階的他飛快地滑坡起來。
「今天算你運氣好。」
艾琳疑惑地歪了歪腦袋：「所以不比了嗎？」
「……」
「還有，我的早餐。」
「賠給她！」利威爾咬牙切齒地擠出三個字。
跟班連忙從懷中摸出幾枚銀幣，想要隨手扔過去，卻在艾琳逐漸皺起的眉頭中僵硬地改變了動作。
他彎下腰，將銀幣老老實實放到了桌面上。
「夠、夠了嗎？」
艾琳認真計算了一番，最後拿走了其中一枚，將剩下的推了回去。
「太多了。」
她又指了指利威爾的長靴。
「還有，道歉。」
少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咬著牙，半晌後他才極其不情願地低聲開口：「抱歉。」
「聽不清。」艾琳皺起眉頭。
「對不起！」這一次，少年低下頭，音量又大了幾分。
艾琳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身上那股針鋒相對的氣勢隨之消散，又恢復了最初那副有些天然的模樣。
「沒關係。」少女甚至十分禮貌地回應，「知錯就改就好。」
利威爾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誰特麼要你原諒了啊！
他終究沒敢繼續糾纏，帶著兩個跟班灰溜溜地離開了用餐車廂。
人群自發讓出了一條道路。直至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車廂內才重新響起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她剛才是怎麼過去的？」
「好快的速度……」
「能拿到學院的入學資格的傢伙果然都不是泛泛之輩啊……」
艾琳站在原地，悄悄豎起耳朵。
聽見有人誇讚自己的速度，少女下意識挺直了腰背。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彎起了一點，卻又很快被她努力壓了回去。
沒什麼好高興的，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的劍術本來就很厲害。
雖然剛才根本沒有用劍就是了~
艾琳哼著小曲，裝作毫不在意地蹲下身，將散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一塊塊撿到餐盤裡，免得有人不小心踩傷。
當她看見那塊徹底被湯汁浸透的肉排時，眉眼又肉眼可見地耷拉下來。
「唔~可惜了……」
林恩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忍受】、【無視】、【反擊】。
即便沒有玩家替她選擇，艾琳最終還是走向了第三條路。
『雖然沒有像遊戲CG里那樣，直接拔劍將對方一套連招打飛。』
一早他就想吐槽當初的遊戲劇本了——哪有在行駛的列車上打架的道理啊？
『不過……這才是我那個印象中的主角啊。』
正直，卻不死板。好強，但並不蠻橫。
平日裡看起來有些天然，被人戳到在意的地方後，卻會立刻不服輸地豎起尖刺。
這才是艾琳.幽蘭戴爾。
那個不精魔法，卻靠手中之劍統治了一個時代的怪物。
林恩摸了摸下巴。眼下的艾琳雖然已經展露出了怪物般的體魄，但比起遊戲後期那個一劍劈開山脈的劍聖，顯然還遠未成長起來。
——也不知道她現在擁有些什麼詞條。
不行，光是想想，林恩的心就像有一萬隻貓在撓。
只要滿足身體接觸條件，就能看見艾琳身上的所有詞條。
如此人形金色傳說就擺在眼前。
不薅一把，還是人嗎？
甜膩膩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打斷了林恩的沉思。
「少爺。」
他抬起頭。
莉莉安雙手托著臉頰，笑眯眯地注視著他。
少女臉上的笑容甜美得宛如春日盛開的海棠花，手裡的銀質餐叉卻已經被無意識地掰彎成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那個白頭髮的女孩子，很好看嗎？」
「……一般。」
「少爺已經盯著她看很久了哦~」
「我只是在回憶一些事情。」
「這樣啊~」
莉莉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艾琳。
白毛、漂亮、能打。
看起來還不太聰明的亞子。
——這不是和莉莉安完全不同的賽道嗎！
強敵！前所未有的強敵出現了！
【情緒值+100】
林恩眼角一跳。
不是……你到底又腦補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啊？
而走廊的中央，似乎是察覺到了林恩熾熱的目光，艾琳偏過了頭。
兩人的視線隔著人群遙遙相撞。
那雙淺紫色的瞳孔先是浮現出幾分疑惑。然後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
她舔了舔嘴唇，直勾勾地盯著林恩面前堆成小山的燉菜。
林恩那張百試百靈的帥臉終於失靈了。
這個女人……
絕對只是在看我的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