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8章 你算什麼東西?

  凜冬的北風在此刻停滯了。

  仿佛連空氣都察覺到了那股驟然攀升的寒意,正在飄落的雪花懸停在半空中,定格成一粒粒冰晶的剪影。

  維羅妮卡垂首而立,金色的發梢無風自動,一圈一圈冰藍色的光環從她腳下無聲擴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摺扇合攏,抵在胸前。

  她抬起眼帘。

  「轟隆——」

  下一瞬,如山洪般傾瀉的積雪自天穹落下。

  刺耳的轟鳴中,維羅妮卡屹立不動。

  那些懸浮的雪粒在同一剎那向中心匯聚。

  壓縮,凝實,結晶。

  北風被硬生生牽引而來,裹挾著刺骨的寒意注入了每一粒冰晶之中。它們層層疊加,相互咬合,在半空中編織出一座巨大的冰棺。

  「無禮之徒,就此沉眠吧。」

  冰棺的深處,『林恩』被牢牢的錮在原地,他還保持著譏諷的姿態,瞪大眼珠。似乎不敢置信自己在一個照面便已終結。

  ……結束了嗎?

  維羅妮卡撐住因魔力透支有些虛脫的身形,一雙美目死死地盯著冰棺的深處。

  那張扭曲的精緻臉蛋一點點龜裂開來。

  緊接著整個麵皮從中間剝落,像一件被脫下的外衣般向後捲起。濃稠的黑霧從裂口處傾瀉而出,在空氣中迅速膨脹成人形。

  「好可怕~這就是聖女大人的力量嗎?」

  「明明只是三階,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我都忍不住嫉妒起您了呢~」

  維羅妮卡輕咬銀牙。

  攻擊沒有奏效嗎?

  似乎是讀懂了少女的表情,來人誇張地張開雙臂。

  「不不不,當然起效了聖女大人。我的化身可是粉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順帶一提——」黑影揚起戲謔的語調,「像這樣的化身,在下還剩下93具。」

  93具!?

  在維羅妮卡凝重的注視下,他將黑漆漆的禮帽摘下,恭敬地行了個紳士禮:

  「好像忘記自我介紹了~那麼——」

  「教團第七席『貪婪』阿雷斯特.立頓,於此地向您問好。」

  下一瞬,行屍走肉的黑影如潮水般自四周將少女圍住。

  「在這場終末的哀歌結束前,還請您——再多其起舞一會~」

  ……

  維羅妮卡沒有動。

  她被圍在數十具黑影之間,每一個都維持著那個紳士禮的姿勢,黑漆漆的禮帽整齊劃一地捏在指間,如同某個荒誕劇團的謝幕彩排。

  她的目光越過密密麻麻的黑影,落在遠處那道唯一還戴著禮帽的身影上,自稱教團第七席「貪婪「的男人。

  「九十三具……「維羅妮卡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握扇的手指微微握緊,「不過是再殺你九十三次而已。「

  「很可惜,以鄙人目前在北境的儲備,只剩下這稀少的數量了。希望沒有壞了您的雅興。「

  阿雷斯特把禮帽重新戴回頭上,帽檐微微壓低,只露出一張被黑霧勾勒的模糊笑臉,「不過以聖女您現在的狀態……一具都很勉強了吧?「

  他說得沒錯。

  維羅妮卡自己再清楚不過。

  一天高強度的狩獵行動,加上剛才那抽乾了半數魔力的『極寒冰棺』。

  此時的維羅妮卡,無疑是強弩之末。

  魔力枯竭,精神疲憊。嗓子好似吞下了熾熱的炭,張口便能感到火焰在喉嚨中點燃。

  但她還站著。

  一如既往,像天鵝一樣高傲地揚起脖頸。

  「聖女大人,「阿雷斯特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其實我還有個雙贏的提案。「

  「鄙人的目標——僅僅是萊茵哈特家的小少爺而已。冒然與教會為敵,就算是我也會很頭疼呢~所以……

  只要大人您配合我找到他的蹤跡,我就放過大人您,您意向如何?」

  「……」

  維羅妮卡揚起下巴,嘴角扯出一個帶血的笑容。

  「你跪下來叫我一聲奶奶,我就考慮考慮。「

  阿雷斯特沉默了一瞬,然後發出沙啞的低笑。

  「……果然,您和情報里描述還真是天差地遠。「

  他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那些圍在四周的黑影在同一瞬間動了。

  衣料破風的簌簌輕響和黑霧翻湧的嗤嗤聲此起彼伏。數十道漆黑的影子從四面八方爆射而出,同時撲向中心那道單薄的金色身影。

  維羅妮卡站在原地,閉上眼睛。

  一息。

  襲來的勁風逼近她的發梢,維羅妮卡甚至能聞到那股腐爛的屍臭,在那無數隻手即將觸碰到她前的最後一刻。

  她睜開了眼。

  摺扇打開。

  冰藍色的光芒不再像方才那樣鋪天蓋地,而是凝聚成一絲細如髮絲的寒芒,沿著扇骨的邊緣流淌。

  冰絲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軌跡,切過第一個黑影的脖頸。那黑影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在慣性中又邁出兩步,然後從頸部開始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整個上半身化作散溢的黑霧消散在風裡。

  「一具。「

  維羅妮卡側身,冰絲回卷,穿過第二個黑影的胸口,將它從正中間劈成兩半。

  「兩具。「

  三具。五具。七具。

  黑影的數量在緩慢地減少,但維羅妮卡的動作也在肉眼可見地變慢。

  「第九具——「

  冰絲切過第九道黑影的剎那,她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摺扇抵著雪面撐住身體,冰絲在空中劇烈顫動了幾下,然後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消散不見。

  周圍還有十幾具黑影正在重新調整方向,冷漠而整齊地轉過身來,空洞的眼窩重新鎖定她所在的位置。

  阿雷斯特站在遠處,歪了歪頭,語調裡帶著由衷的讚嘆。

  「居然又報廢了十一具……在魔力幾乎枯竭的狀態下,您還能做到這種程度。」

  「可惜……實在是太可惜了!」他嘖嘖稱奇。

  「鄙人先前的提案依舊作數,不如您再多考慮考慮如何?」

  維羅妮卡沒有抬頭。她低著頭,金髮垂落遮住了半張臉,嘴角的血滴落在雪地上,暈散開一小片暗紅。

  「……做夢。「

  阿雷斯特嘆了口氣:「那就沒辦法了。「

  他再次抬起手。

  然而這一次,他沒能打出響指。

  因為一道熾熱的劍光從側面劈入戰圈,裹挾著暴烈的火焰魔力,如同一顆燃燒的隕石墜入雪原

  阿雷斯特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轉過頭。

  漫天的細雪被蒸成氤氳的白霧,朝著昏暗的天穹逆流而上。

  耀金色的火焰自陰影處鑽出一點火星,然後瘋了似的向四周蔓延。仿佛化作了一隻貪婪的巨獸,將冰原吞入了腹中。

  迷濛的白霧和熾熱的火焰中,隱約可見一雙鎏金色的眼眸。

  維羅妮卡跌坐在地,怔怔地望著那道單薄的背影。

  林恩挽了個劍花,目光越過層層黑影,鎖定了遠處那道戴禮帽的身影。

  「餵——你這神不神鬼不鬼的黑霧混帳。」

  「你剛才說……讓她再多起舞一會?「

  他露齒一笑。

  「你他媽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的人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