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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2章 重回三桑村

  張楚開始行走在這片大地上,觀察這片世界百態。

  丹王山附近,那條流淌著黃泉水的大河旁。

  張楚遠遠就看到了鳩無相三人。

  那三人毫無形象地一頭扎入黃泉之中,興奮地游泳。

  鳩無相那件赤紅袈裟丟在岸邊,他光著膀子,在暗黃色的河水中撲騰,一邊撲騰一邊哈哈大笑。

  狐不歸把木劍和酒葫蘆都扔在河岸上,整個人仰面漂在黃泉水面上,四肢攤開,像一隻漂在湯里的紅狐狸。

  重玄子更是誇張,他在河水中撲騰得最歡,水花濺起老高,一邊撲騰一邊扯著嗓子高喊:「不回去了!不回去了!」

  但很快,重玄子又想起了和張楚之間的交易,他忍不住大喊:「哎呀,虧了虧了,這黃泉水,分明是取之不盡,什麼每天三十斤,這還用他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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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鳩無相一邊暢遊,一邊說道:「三弟錯了,我等換來的,除卻那些黃泉,還有那半月的歡喜。」

  「黃泉是緣,歡喜是果;」

  「緣滿山野,果已歸心。」

  「這河裡的黃泉水再多,也搬不走你心裡已經亮過的那盞燈。」

  重玄子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還是大哥你會說,但我還是心疼可怎麼辦?」

  狐不歸則是沒心沒肺的說道:「不過些許經文而已,我們並沒有損失什麼。」

  「倒是因為張楚攔下我們,讓我們能獲取到如此造化,我們不是應該感謝張楚麼?」

  張楚遠遠看了那三人一眼,並沒有上前打擾。

  他只是停留了片刻,便帶著小梧桐轉身,朝著天心正宗的方向走去。

  要離去了,總要跟一些老朋友告別。

  天心正宗的山門之上,張楚與程禮、燕六郎把酒言歡。

  三張石桌擺在山門前的平台上,桌上堆滿了酒罈和菜碟。

  燕六郎喝得滿臉通紅,拍著桌子跟張楚較勁,非要再拼一壇。

  程禮坐在一旁,捋著鬍鬚,看著兩人拼酒,時不時端起自己的酒盞抿一口,臉上帶著欣慰的笑。

  劍廬蘇氏的大殿內,張楚、小梧桐跟黃茵喝的爛醉如泥。

  黃茵抱著短劍,趴在桌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一頭長髮散落在酒罈之間。

  小梧桐躺在椅子上,大長腿搭在桌沿上,手裡還攥著半隻酒杯,眼皮沉得睜不開。

  張楚靠在柱子上,手裡攥著酒罈,仰頭看著大殿的穹頂,目光有些發直。

  ……

  這一走,就是三個月。

  這段時間,整個寂滅淵的格局,也再次發生了一些變化。

  閻羅殿遷移了。

  那十尊金身從丹王山上被請出,送回了佛門。

  斷念師太親自帶隊,數百名僧人列隊相迎,將十尊金身迎入明光寺後山新建的閻羅殿內。

  閻羅殿遷入佛門之後,那十道青色光幕也微微顫動了一下,光幕表面的紋路流轉得更快了幾分,仿佛在回應著什麼。

  丹王宗所處的那片大地改了名字。

  這片大地地處寂滅淵北方,某一日,高陽誠輕輕揮手,將北方大片大地劃出了一塊,將其命名為酆都。

  之後,高陽誠找到了張楚,告訴張楚:「若左苒真的能成帝,那麼左苒就是酆都大帝。」

  又在某一天,張楚路過東極宮的時候,隱約感知到了一些熟悉的氣息。

  是孟家那群女人的氣息!

  不過張楚並沒有去打擾她們,畢竟,孟凌薇只能算是玄空的前妻,仔細算算,孟家跟張楚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張楚還看到,這片天地間影影綽綽,多了許許多多的亡魂。

  許多巡幽衛在這片大地上行走,將那些迷路的亡魂帶走,向著孟家的方向走去……

  整個寂滅淵這片大地,越發的有秩序起來。

  張楚繼續帶著小梧桐,不斷在這片大地上行走。

  他見到了一個又一個老友。

  幽音谷,門主在谷中水榭里為張楚撫琴一曲,琴音悠揚,張楚閉目聆聽,一曲終了,張楚起身拱手,飄然離去。

  影淵樓的墨白竹,與張楚在樓頂對飲了一壺酒,兩人沒說幾句話,酒喝完了,張楚起身便走,墨白竹也沒有挽留。

  無垢宗的裴建成,騎著老黃牛,在宗門外的大道上等著張楚,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路。

  裴建成說了很多感謝和道歉的話,張楚只是擺手。

  同時張楚很好奇,他問裴建成:「真不打算回大荒了?」

  裴建成點頭:「不回大荒了。」

  張楚皺眉,不無感慨的問道:「從大荒意義上來說,進入了一步幽,差不多就等於死了,大荒有聖地不死的說法,無垢聖地若是徹底在一步幽落腳,那聖地算是死了嗎?」

  裴建成笑了:「無垢聖地死與不死,與外人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在這裡,就足夠了。」

  最後,張楚拍了拍老黃牛的腦袋,轉身離去。

  張楚走到一處山谷,看到幾個年輕修士正在苦練一門劍術,那劍術粗糙而笨拙,張楚停下腳步看了幾眼,隨手在地上劃了幾道痕跡,便轉身離去。

  那幾個年輕修士圍上來,看著地上的痕跡,忽然一個個恍然大悟。

  他走到一處河邊,看到一個老漁夫正坐在岸邊嘆氣。

  那老漁夫壽元將盡,體內幽力枯竭,張楚走過去,在他肩頭輕輕一拍,一道溫潤的力量渡入他體內。

  老漁夫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睛重新變得清亮,等他想回頭道謝時,張楚已經走遠了。

  他走到一處山村,看到一個放牛娃正蹲在地上哭,那放牛娃的牛死了,張楚問清緣由,從袖中取出一顆丹藥,塞入那死牛口中。

  片刻之後,那牛竟然悠悠轉醒,放牛娃愣了半天,忽然跳起來,朝張楚離去的方向拼命磕頭。

  張楚就這樣行走在這片大地上,或把酒言歡,或傳授技藝,或贈送造化,總覺得,哪裡放心不下。

  最後,張楚回到了三桑村。

  三桑村,依舊炊煙裊裊。

  那幾縷炊煙從茅草屋頂上緩緩升起,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朝著灰濛濛的天空飄散而去。

  村子的格局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是那幾十間錯落的茅屋,依舊是那條從村口延伸到村尾的土路,依舊是那三株矗立在村中央的老桑樹。

  不過,村子裡的實力明顯變得不一樣了。

  張楚遠遠望去,立刻就發現,幾道強橫的氣息從村內各處升起。

  有在院中劈柴的漢子,手中斧頭落下時帶著幽力波動,每一斧都劈得木柴整整齊齊,斷面光滑如鏡。

  有在溪邊洗衣的婦人,手指輕彈間,水花凝成冰晶,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有在村口玩耍的孩童,追逐打鬧時腳下生風,一步跨出便是數丈遠。

  徐澤早就已經幽覺七次了。

  張楚遠遠便感知到了他,此刻的徐澤坐在村口大青石上,手中拿著一塊磨刀石,正低頭打磨一柄短刀。

  他身材比從前更加健碩,皮膚呈古銅色,雙臂上的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

  他周身氣息沉凝而厚重,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村外打獵的普通獵人,絕對算是一方大人物了。

  不過,他一直在小村內,並沒有離開。

  村中央那三株桑樹,跟以前也完全不一樣了。

  變異六次了!

  如今的老桑樹,比從前粗壯了數倍,樹幹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樹皮呈深褐色,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枝葉鬱鬱蔥蔥,每一片葉子都肥厚而瑩潤,葉脈中流轉著淡淡的靈光。

  每一顆桑葚果都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那些果實比從前大了許多,顆顆飽滿如鴿卵,紫黑色的果皮上泛著一層溫潤的油光,果香濃郁而清甜,隔著老遠便能聞到。

  就在這時,張楚忽然看到,一顆已經成熟的桑葚果輕輕一擺。

  那果實從枝頭脫離,朝下墜落而去。

  不等落地,那桑葚果便在空中輕輕一晃,化作了一隻火紅色的小刺蝟。

  那小刺蝟通體赤紅,背上的刺看起來很柔順,它腳下騰起一團小小的雲霧,四隻小爪子一蹬,一溜煙就想跑。

  但下一刻,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忽然從旁邊的茅屋後沖了出來。

  那孩子光著腳丫,跑得飛快,一把抓住了那小刺蝟。

  小刺蝟被抓住之後,立刻在他掌心化作了一顆肥嘟嘟的桑葚果。

  這孩子光著腳,咯咯笑個不停,大喊道:「跑?徐澤叔叔早就讓我看好你了,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然後,這孩子大眼睛賊溜溜的看四周,發現沒人注意到他,他竟然一把將桑葚果捂到了自己嘴巴里,一口吞了下去。

  張楚看到這一幕,心中高興。

  村子裡又添了不少新面孔,無論寂滅淵如何變化,生機不會斷。

  於是他帶著小梧桐,一步邁入了村子。

  張楚一來,村子裡立刻熱鬧了起來,許多孩子驚喜的大喊:「先生回來了,先生回來了!」

  徐澤也驚喜的抬起頭,然後放下手中的活,大步朝著張楚走來:「先生!」

  不少半大孩子高興的跑到張楚面前,蹦蹦跳跳的大喊,幾張幼小的面孔也偷偷觀望張楚,眼中全是好奇。

  整個小村一下子沸騰起來,殺雞宰牛,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