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走得悄無聲息。
程道在洪荒大地上四處遊走，穿梭於一個又一個戰場。
哪裡打起來，哪裡就有他的影子。
巫妖之間的仗越打越大，他系統里的壽元點也越攢越多。
四億，四億五千萬，五億，六億，十億，十五億，二十億，三十億……
一百五十多年過去，數字跳到了三十五億。
程道偶爾會盯著那串長長的數字看好一會兒，心裡挺滿足。
他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在巫妖大戰結束前，把壽元點干到五十億。
目標定下了，人也更勤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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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隔個三年五載還知道回人族祖地歇歇腳，在那間小木屋裡住幾天，曬曬太陽，喝喝茶。
現在十幾年也未必有空回去一次。
石堅來過幾回，開玩笑的說虛存大哥閉關時間越來越長了，看來是要突破更高境界了。
程道往往只是笑笑，說自己到了瓶頸，需要靜修。
這場巫妖大戰，打了這麼久，已經從最初的局部摩擦變成全面戰爭，從洪荒東邊燒到西邊，從地上打到天上。
最初還是天仙玄仙帶隊的小規模衝突，幾萬人打一場就算大戰役了。
現在呢？動不動就是大羅金仙領著金仙群毆，戰場鋪開幾百里，打得山河破碎，日月無光。
整個洪荒被打得千瘡百孔。
程道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戰場。
曾經靈氣氤氳的山谷變成焦土，曾經人煙稠密的種族聚集地只剩下廢墟，曾經奔流不息的大河被屍體填塞斷流。
他見了太多，漸漸也就沒什麼感覺了。
這一日，洪荒南部，臨近不死火山。
程道隱在戰場邊緣的一塊崩裂的巨石邊，看著不遠處的廝殺。
被圍攻的是祝融部落的一名大巫，大羅金仙初期的修為，渾身浴血，還在死撐。
圍攻他的是兩個妖神，都是大羅金仙，一個黑虎族，一個天狼族，配合默契，明顯是常年搭夥的老手。
周圍還散著二十來個金仙，布了個簡陋的困陣，主要作用是封堵退路，偶爾趁大巫露出破綻時偷襲一下。
大巫帶來的族人已經死光了。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具巫族屍體，還有更多的妖族屍體，戰況之慘烈可見一斑。
程道冷眼看著，眼裡沒什麼情緒。
他在等。
那大巫撐不了多久了。
程道看得出來，這人法力已經見底，身上至少七八處致命傷，全靠一口氣吊著。
大羅金仙確實難殺，但也不是殺不死。
他在等這口氣斷掉。
沒有同情，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多少觀戰的興致。
他只是在等一筆進帳。
一名大羅金仙的壽元點，哪怕對他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三十五億看著多，但那是攢了一百五十多年的總數，每一筆他都有數。
大羅級別的，一次七八十萬到一百萬不等，抵得上他種好幾個月的地。
這筆錢，他不想錯過。
那大巫又撐了整整半個月。
半個月裡，他幾次突圍都被妖神堵回去，幾次反擊都只換到些不痛不癢的傷勢。
妖族不急著殺他，就是想耗死他。
大巫心裡清楚，但他沒轍。
程道也不急，他在戰場邊緣待了半個月，一動不動，連氣息都沒泄露分毫。
這種事他幹了一百多年，早就熟練了。
第十五天黃昏，那大巫終於撐不住了。
他渾身是血，立在半空，喘著粗氣，眼神卻漸漸變了。
不過不是絕望，而是狠厲。
巫族的人，死也要咬下一塊肉來。
他突然暴起，硬扛著轟在背上的兩道術法，一把抱住躲閃不及的那名天狼妖神。
那妖神大驚失色，拼命掙扎，卻掙不開一個將死之人的全力箍抱。
「死來！」
大巫厲聲大吼，體內殘存的法力瘋狂鼓盪，刺目的金光從他身體裡迸發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他要自爆。
周圍的金仙嚇得四散飛逃，另一名黑虎妖神也慌忙後撤，生怕被卷進去。
那天狼妖神掙脫不開，滿臉不甘地閉上了眼。
然後，金光突然滅了。
那股即將炸開的、毀天滅地的狂暴靈氣，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摁住，壓回去，平息下來。
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大巫也愣住了。
他發現自己動不了，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更別說自爆。
「唉。」
一聲嘆息，語氣裡帶著點嫌棄。
「這麼衝動幹什麼。」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大巫身邊，就站在那兩個抱在一起一動不能動的大羅金仙旁邊，像看兩個不聽話的孩子。
「你們知道你們多值錢嗎？」
那人抬手，指尖亮起一點寒芒。
「非要自爆，損人不利己。」
兩道劍氣飛出，細如髮絲，快如流光，從大巫和妖神的太陽穴穿入，從另一側穿出。
兩人眼神瞬間渙散，身體軟了下去。
【叮，收取大羅金仙境妖神壽元，宿主壽元+819642】
【叮，收取大羅金仙境大巫壽元，宿主壽元+772653】
程道收回手，掃了一眼系統提示，嘴裡嘀咕：「好好死了不就完了，非要我動手。差點糟蹋一百五十多萬。」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像在抱怨菜價又漲了。
地上躺著的兩個，不是什麼大羅金仙級別的無上存在，只是兩隻不小心被他拍死的蒼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遠處。
那二十多個金仙正在四散奔逃。
程道眼睛亮了。
「都是可愛的壽元點啊。」
他伸出手臂，五指張開，五道劍氣從指尖飛出。
劍氣在空中一分二、二分四，像長了眼睛一樣追向那些逃竄的身影。
有的金仙駕著遁光已飛出數百里，有的祭出本命法寶擋在身後，有的施展秘法加速疾馳。
沒用。
劍氣追上去，無論什麼法寶、什麼遁術，都擋不住那細細一線寒芒。
二十餘人，一個接一個從空中墜落，落地時已無聲息。
系統界面又開始跳動，密密麻麻的提示刷屏。
程道沒細看，只是感受著那串數字又往上躥了一截，心裡舒坦。
他手一招，滿地的戰利品像被風捲起的落葉，齊齊飛入他袖口，收進定海珠。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程道站在遍地屍骸中間，看著系統里那筆新入帳的數字，忽然笑了一下。
「要不……」他自言自語，「往後都由我自己來收割得了。等人打死，再去撿剩的，哪有自己動手來得快。」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不對。
程道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慢慢皺起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沒有血，早被法力震散了。
但他分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沾在上面，黏膩腥臭，甩不掉。
他又抬頭，看了看四周。
橫七豎八的屍體，支離破碎的山河，還有那股被劫煞之氣攪得一團亂麻的天地靈氣。
夕陽照在這片焦土上，紅得像血。
他剛剛親手殺了二十多個妖與巫。
是和他無冤無仇，只是恰好在戰場上被他遇上的陌生人。
他殺他們，不是因為他們威脅到他，甚至不是因為他們有問題。
只是因為……他們值錢。
程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