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在最後的程道猛然停住腳步，胸膛劇烈起伏著。
前方隊友們亡命奔逃的背影越來越遠，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泛著焦黃的顏色。
他回頭望了一眼幽深的山谷，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撞擊。
程道咬了咬牙，運起騰雲術向山谷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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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內法力瘋狂流轉，久未全力催動的騰雲術此刻快如疾風。
剛剛跟著隊伍逃跑的距離轉瞬即到，谷口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然後他看見了一隻百丈巨蛇的鱗片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青光，粗壯的蛇尾橫掃而過，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
石堅那高大威猛的身軀在巨蛇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像破布袋一樣被狠狠砸在山壁上。
岩壁碎裂，碎石飛濺，石堅整個人嵌了進去，鮮血從嘴角汩汩流出。
可巨蛇沒有絲毫停留。
它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流光，如炮彈般砸向石堅摔落的地方。
那張開的血盆大口中，森白的毒牙閃爍著死亡的光芒。
這一擊若是落下，石堅必將粉身碎骨。
「不——！」
程道喉嚨里迸出一聲嘶吼。
他催動十二分法力，騰雲術速度再提一截，同時雙手結印，運轉九霄御氣訣。
天地元氣劇烈波動，在他身周凝聚成數十道長矛，呼嘯著射向巨蛇。
長矛破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
然而巨蛇置若罔聞。那些足以開山裂石的長矛撞在它鱗片上，只迸濺出一串火花，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天仙與天仙之間，實力差距竟如此之大。
眼看巨蛇離石堅只剩三丈距離。
程道絕望了。
同為天仙境，他趕不上了，真的趕不上了。
一股瘋狂的熱血直衝天靈蓋，無邊怒火在胸腔中爆炸。
他要拼了，即便救不了石堅，他也要拼了為石堅報仇！
雖然穿越過來才一年，可原身的記憶早已融入了他的靈魂。
石堅從小就待他如親兄弟，因為自己資質低下，修煉緩慢。
可是石堅從未對他有過嫌棄，每每分配獵物，石堅總會悄悄多給他留一份，說「你小子瘦，多吃點才能長力氣」。
人族誕生不過千年，雖有女媧聖母庇護，在洪荒求生依舊艱難。
弱肉強食是這片天地唯一的法則。
正因如此，人族之間才無比團結，每一個族人都如同血脈至親。
石堅身為部落高層，不僅僅對程道沒有居高臨下欺凌弱小，而是待部落每一個人都關懷備至。
現在，這個如大家長般的人就要死在眼前。
然而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天地突然靜止了。
不是錯覺。真的靜止了。
半空中飛濺的碎石懸停不動，揚起的塵土凝固如畫，巨蛇龐大的身軀僵在離石堅僅一丈之處，血盆大口中的毒牙閃著寒光卻無法再進分毫。
程道發現自己也動不了，體內的法力如被凍結的河流，無法流轉分毫。
但思維還在運轉，眼睛還能看。
時間流動依舊在進行，他能清晰感知到這一點。只是空間凝固了，萬物定格在這一剎那。
怎麼回事？
來不及思考緣由，只見巨蛇身邊的空間如水波般泛起漣漪。
那漣漪從一點擴散，層層疊疊，仿佛平靜湖面被投入石子。短短瞬息之間，漣漪中心走出一人。
二十來歲青年模樣，頭梳發冠，身著青袍。面容俊朗非凡，劍眉星目，氣度從容。
他出現得毫無徵兆，仿佛本就該在那裡。
青年剛一現身，便先與空中無法動彈的程道對視一眼。
這一眼，程道看到了對方眼中燦若星河。
那不是比喻，真的有無盡星辰在那雙眸中流轉生滅，浩瀚、深邃、古老。
只是一瞥，程道便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透了，所有秘密無所遁形。
青年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他轉過頭，對著身邊的巨蛇隨意一揮手。
百丈巨蛇，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悽厲的嘶吼，甚至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仿佛那巨蛇從未存在過，剛才的生死危機只是一場幻覺。
程道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是什麼修為？天仙境妖獸，揮手即滅？
青年並未多言，只是一步踏出。
下一刻，程道發現自己能動了。
眼前景象已然變換，不再是山谷谷口，而是一棵蒼天大樹下。
樹冠如蓋，枝葉繁茂，陽光透過縫隙灑下斑駁光影。
石堅躺在樹根旁，依舊昏迷不醒。
移形換位，空間轉換？
程道踉蹌一步站穩身形，抬眼再看眼前這位年輕人。
對方身高與自己相仿，一身青袍看著簡約樸素，氣息內斂如同凡人。
但程道如何不知，這是真正的大修為者，修為之高恐怕遠超自己想像。
他不敢怠慢，也沒敢先去關心石堅的傷勢。程道深吸一口氣，躬身施禮，動作恭敬：
「多謝高人救我隊長性命，人族程道代隊長感激不盡。」
青年含笑搖頭，聲音清朗：「無妨。我也是效仿兄長遊歷人族，路過此地恰逢其會，舉手之勞而已。」
他對著石堅看了看，繼續說道：「這小子渾身骨頭盡斷，臟腑移位，能撐到現在也是意志堅韌。饒是合道境界恢復起來也需要些時日。」
說著，青年抬眼看向程道，眼中帶著詢問之意：
「待我治好他，不過做為交換你要保守我出手的秘密。
就說我是一路過的其他部落的路人，我此番遊歷是為尋道，不想被打擾。如何？」
程道哪敢反對。這種級別的大修士，吹口氣就能讓自己和隊長化為灰灰，能心平氣和地與自己說道理，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連忙點頭：「晚輩明白，定當守口如瓶。」
青年人點點頭，似乎對他的回答頗為滿意。隨後伸出右手食指，對著石堅輕輕一點。
沒有光華萬丈，沒有異象紛呈。
只是石堅身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如水波般流淌過他全身。
在程道神識感知下，石堅斷裂的骨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接續，移位的臟腑回歸原位，破損的經脈重新連通。
短短三息，那麼重的傷居然就完全好了？
程道暗暗心驚。這哪時療傷，這是逆轉生死、重塑肉身唉！
石堅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初時眼神茫然，似乎還沒弄清狀況。當視線聚焦，看到程道時，他臉色驟變，猛地坐起身——
「混小子，你怎麼還在這，快走！快啊！」聲音嘶啞焦急。
程道拍了拍石堅的肩膀，讓他先冷靜：「隊長，別急。我們安全了。」
「嗯？」石堅一臉茫然，環顧四周，又看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
「這……怎麼回事？那巨蛇呢？我怎麼……」
「隊長，我實力低微，跑的比其他隊員慢。」程道早已想好說辭，此刻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
「所以我剛剛看到，巨蛇攻擊你的時候，天外飛來一位神仙般人物，隨手扇飛了巨蛇，又隨手將你治好，就飛走了。然後我鼓起勇氣，找到昏迷的你，幫你背出了山谷。」
他說著，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青年。
對方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那雙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看得程道心中發毛。
「啊？真的？」石堅還沒完全緩過來，但身體的感覺不會騙人。
貌似除了有些虛弱，確實沒有任何傷勢。他看向程道，又看看周圍環境，「這是哪兒？離山谷多遠？」
「已經安全了，具體多遠我也不清楚。」程道搖頭，隨後指向青年，
「這位……這位朋友是其他人族部落的人，遊歷至此看著我背你出來的，他可以證明。」
石堅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一人。
他警惕地打量青年，見對方衣著樸素，氣息平和，確實像是人族修煉者，戒備心稍減。
青年點了點頭，語氣認真：「嗯，我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向程道，「他真的是練氣境，背你出來時可費力了。」
程道滿頭黑線。明明是你先讓我隱瞞的，怎麼搞得像我在做賊似的？
石堅看這位陌生人族說得篤定，終於放下心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不由得嘖嘖稱奇：
「那位路過的仙人真是神通廣大，我這傷自己清楚，居然能這麼快治好……」
說著，他轉向程道，臉色一板：「你小子，回去抓緊修煉！跑個路還能落在後面，這要是沒有仙人大能路過救命，我死了，你怕是也跑不掉。那可就太冤了！」
看似責備，實則關切。
程道撓頭呵呵傻笑，沒有辯解。
石堅恢復往日爽朗的性格，重重拍了拍程道的肩膀，然後轉向青年：
「不知道這位兄弟，來自哪個部落，怎麼跑到這來了？也不怕危險嘛？」
青年笑笑，從容回答：
「我的部落離這很遠，之所以出現在這，是因為修為達到瓶頸。
我有一兄長百多年前也因為修為瓶頸在人族遊歷過一次，回去就閉關了。
所以我此次效仿兄長遊歷人族，看看能否找到些靈感機緣。」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放心，我實力不比你差，所以注意注意，在人族地界危險不大。」
石堅點點頭。
眼前這青年俊逸不凡，說話和聲細語，不像惡人。
若真有歹意，也不會容昏迷的自己與修為低淺的程道活到現在。
他恢復豪爽本性，大笑著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既然是遠道而來，那跟我去我們部落做客如何？我們部落雖然不大，但是朋友來了，好肉管夠！」
他想起什麼，問道：「對了，你叫什麼？」
青年點點頭，欣然接受邀請：「就聽你的，去你們部落看看。至於名字嘛……」
他略微沉吟，片刻後，微微一笑：
「你叫我通天就可以了。」
此話一出，石堅開心地摟住通天的肩膀就要走：「好名字！通天兄弟，走，帶你去嘗嘗我們部落的烤肉！」
一旁本來準備抬腳的程道突然僵在原地。
腳抬到一半，懸在半空。
眼中瞳孔急劇收縮，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
通天？
通天！！！
那個未來執掌誅仙劍陣、立截教教化眾生、最終在封神量劫中一敗塗地的通天聖人？！
程道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衝到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心臟狂跳，幾乎要蹦出胸腔。
他強行壓下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呼，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強忍著才讓自己勉強冷靜下來。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這個名字目前貌似不該我這種小螻蟻知曉，必須保持淡定，平常心，平常心……
緩一緩，先緩一緩。
程道深吸一口氣，慢慢放下懸著的腳，努力讓表情恢復正常。
他揉了揉臉，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微笑，裝作若無其事地跟上二人。
然而這些動作收得再快，又如何逃得過通天的神念？
只見通天不經意地回頭，目光落在程道臉上，似隨口問道：「小兄弟，聽過我嘛？」
程道心臟又是一跳，趕緊搖頭，矢口否認：「沒有沒有！我可從來沒去過其他部落，怎麼可能認識兄台，呵呵呵……」
他乾笑著，笑聲里透著心虛。
通天沒追問，只是給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只是那眼神，仿佛直透靈魂。程道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完了，被看出來了？
不，不一定。也許只是懷疑我有啥貓膩，不至於確定我心思。
通天轉過頭，與石堅並肩向前走去。
石堅興致勃勃地介紹著部落的情況，通天則不時點頭，偶爾問上一兩句，態度溫和親切。
程道跟在後面，腦子裡亂成一團。
說實話，如果沒有覺醒系統，程道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抱住通天的大腿。
即便冒著風險說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用未來大勢發展的信息做交換也在所不惜！
相信以通天的性情，自己若表露身份，再展現一些價值，被收進截教應該問題不大。
那可是聖人門下！洪荒頂級勢力！
然而現在，程道猶豫了。
自己的金手指已經覺醒，擁有系統的自己只要低調發育，早晚能一飛沖天，何必現在去蹚這渾水？
而未來的通天，按照正常劇情走向，必然會被四位聖人圍剿，萬仙陣破，截教煙消雲散，他自己更是被逼服下隕聖丹囚禁紫霄宮。
門人弟子，也是死的死，上封神榜的上榜，被抓的被抓，慘不忍睹。
自己放著逍遙快活不要，跑去混截教？
這跟宣統年間淨身入宮當公公有什麼區別？眼看大清要亡了還往裡擠，不是找死麼？
一時間，程道思緒亂飛。他望著前方那道青色背影，心情複雜至極。
有對聖人的敬畏，有對未來的憂慮，有對通天命運的感慨，甚至還有一絲憐憫。
程道暗自嘆息。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此刻他自以為不露痕跡的思索，
所產生的神色變化、情緒波動、氣息起伏，都一絲不差地落在了前方通天的神念之中。
通天一邊與石堅交談，一邊分出一縷神念觀察著身後的年輕人。
有意思。
最初只是心血來潮，突生感應，覺得此行會有意外收穫，這才出手救下那莽撞的漢子。
沒想到真正有趣的不是這個合道境的隊長，而是後面那個「練氣境」的小子。
通天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有意思，且看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