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止一頭。
陸野蹲下來,仔細辨認了一下蹄印的大小和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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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有四五頭,其中有兩個蹄印明顯比其他的大一圈,成年公鹿。
他沒有追。
今天不是來打獵的,是來摸地形的。
站起身,繼續沿著山脊往東走。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裡,他把黑水林這一片外圍區域的東、北、西三個方向都走了一遍。
東面是一片連綿的緩坡,坡上全是落葉松,地面相對好走,適合快速通行。
北面地勢最高,有幾處近乎垂直的斷崖,不適合深入,但斷崖下面的背風處很可能是大型動物的越冬地。
西面最複雜,溝壑縱橫,亂石遍布,但也正因為如此,這裡的灌木最密,小型動物的密度最高。
這一部分區域,他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探查了個七七八八。
快到日落的時候,他開始往回走。
..........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陸野順著自己刻在樹幹上的記號,用了不到四十分鐘就回到了三岔口。
此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工地上,施工隊的人正在收拾工具。
今天是正式開工的第一天,地基的位置已經全部清理出來了,四角打了木樁,拉了麻繩。
幾個工人正把鐵鍬和鎬頭往拖拉機上裝,準備收工回去。
領頭的老工匠正蹲在地上抽旱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了從林子方向走出來的陸野。
老工匠的煙杆子差點沒拿穩。
「領……領導。」他站起來,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
陸野沖他點了點頭:「今天進度咋樣?」
「順利,地基清出來了,明天材料到了就能開挖。」老工匠答得恭恭敬敬。
「行,辛苦了。」
陸野沒多說,邁步從工地邊上走過,沿著回村的路走了。
老工匠看著他的背影,直到那個挺拔的身形消失在暮色里,才把煙杆子重新塞回嘴裡。
旁邊一個年輕工人湊過來,壓低聲音:「師傅,這人……是從黑水林里出來的?」
老工匠吧嗒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嗯。」
「一個人?」
「一個人。」
年輕工人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佩服還是害怕。
黑水林是什麼地方,在靠山鎮和黑水鎮之間討生活的人,沒有不知道的。
那片林子裡的東西,能把人骨頭都嚼碎了吞下去。
鎮上那些老獵戶,三五個人結伴都不敢往裡走太深。
這人倒好,一個人進去,一個人出來,身上還掛著獵物,臉上連點緊張的神色都沒有。
跟進自家後院似的。
老工匠磕了磕菸灰,站起身招呼工人們上車。
「別看了,幹活的人看什麼熱鬧。」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想:怪不得林業局把倉庫建在這兒,讓這人看著。
這種人,擱在舊社會,那就是占山為王的料。
.........
晚上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蘇婉在灶台邊忙活,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是用中午剩的魚湯下的麵疙瘩。
念念趴在炕沿上,手裡攥著一根雞毛,正逗著腳邊的小山君玩。
小山君長得飛快,比剛帶回來的時候大了整整兩圈。
毛色也從灰撲撲變得油光水滑,四條腿粗壯有力,蹲在地上的時候已經有半個念念那麼高了。
它正伸著爪子去夠那根雞毛,動作懶洋洋的,跟家養的大貓沒什麼兩樣。
陸野把弓和箭簍掛在門後,獵槍鎖進柜子里,腰間的雪兔和兩隻山雞往灶台上一扔。
「又打著了?」蘇婉頭也沒回,語氣裡帶著習以為常的輕鬆。
「嗯,明天我要帶小山君出去。」
蘇婉的手頓了一下,轉過身來,臉上寫滿了不解。
「你巡林帶個貓崽子幹啥?」
念念的反應比她媽還快,騰地從炕上坐起來,雞毛往地上一扔,小臉皺成一團。
「不行!小山君要陪我玩!」
她說著就把小山君往懷裡摟,小山君被她勒得嗚了一聲,但也沒掙扎,只是耳朵上的毛簇抖了抖。
陸野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念念的腦袋。
他轉頭看向蘇婉,表情有些古怪,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婉兒,它不是貓。」
蘇婉愣住了。
「它不是貓?那是啥?」
陸野看了一眼念念懷裡那團毛茸茸的東西,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猞猁。」
屋裡安靜了兩秒。
蘇婉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猞……猞猁?!」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炕邊,從念念懷裡把小山君兜著胳膊抱了起來。
小山君被突然舉高,四條腿懸在半空,尾巴無措地晃了晃。
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表情誇張的人類。
蘇婉把它翻過來,又翻過去。
看它耳朵尖上那兩撮標誌性的黑色毛簇,看它比普通貓大了一倍不止的爪子,看它臉頰兩側那兩道隱約可見的深色條紋。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這……這真是猞猁?」
「不然呢?」陸野靠在炕沿上,雙手抱胸,「你見過哪家的貓崽子,體型能長這麼快?」
蘇婉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沒見過。
她當初也覺得這「貓」長得奇怪,但陸野說是山里撿的野貓,她也就沒多想。
畢竟山裡的野物長得稀奇古怪的多了去了。
「你……你早就知道?」蘇婉把小山君放回炕上,聲音有點發虛。
「我從山裡帶回來的時候就知道。」
「那你還讓念念天天抱著它睡!」蘇婉急了,下意識地把念念往身後拉了拉,「這東西長大了能吃人!」
陸野擺了擺手,「從小養大的,認主,你看它咬過念念沒有?」
蘇婉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仔細一想,小山君確實從來沒對念念齜過牙。
哪怕念念揪它尾巴、扯它耳朵,它最多嗚咽兩聲,從來沒伸過爪子。
「可是……」
「放心吧。」陸野的語氣篤定,「它現在還小,跟咱們親,但問題也出在這兒。」
他伸手點了點正在炕上舔爪子的小山君。
「你看看它現在這副德行,跟個廢物似的。」
「天天吃了睡睡了吃,連只耗子都抓不住。」
蘇婉看了看小山君那圓滾滾的肚子,確實比剛來的時候胖了不少。
「那你要咋整?」
「帶它進山。」陸野說,「讓它跑一跑,追一追活物,把骨子裡的東西給激出來。」
「小傢伙馬上會長得越來越快,再不帶它進山訓練,野性都養廢了。」
「到時候看家護院,我出去也放心。」
蘇婉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了看他。
「你自己的事我不攔你。」她頓了頓,白了他一眼,「你閨女咋辦?」
陸野轉頭看向念念。
小丫頭正死死摟著小山君的脖子,一臉警惕地盯著他,那架勢分明是在說,你敢把我的小山君帶走試試。
陸野憋著笑,沖她做了個鬼臉。
「念念,爹想辦法給你搞個小兔子養,好不好?」
念念的表情鬆動了一瞬,但很快又繃住了。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頭。
「我要兩隻。」
「行,兩隻就兩隻。」陸野爽快地點頭。
念念這才鬆開了摟著小山君的手,但還是不放心地補了一句:「那你要把小山君帶回來!」
「肯定帶回來。」
蘇婉在旁邊看著這爺倆討價還價,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