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走得快,不到十分鐘就到了趙家鐵匠鋪的院門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院門虛掩著,裡頭沒有傳來打鐵的聲音。
推門進去,一股子柴火味和鐵鏽味撲面而來。
老趙頭不在,估計是去村里串門了。
趙守山正一個人坐在鐵匠鋪後頭的小棚子裡,面前擺著一把拆開了的老洋炮,正拿著一根細鐵條掏槍管子。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陸野拎著網兜站在跟前,還沒來得及說話,陸野先把那條凍肉往他身邊的木樁子上一放。
「我閨女讓帶的,上次你給她削的木頭馬,她稀罕得不行。」
趙守山嘿了一聲,隨手拿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漬。
「回頭我再給她削一個。」他說著拽了個矮凳過來,示意陸野坐,「大冷天的跑來幹嘛?」
陸野微微一笑,從懷裡掏出那張聘任通知書,遞到趙守山面前。
趙守山接過來,眯著眼看了兩行。
下一秒。
「騰!」
趙守山從板凳上蹦了起來,把手裡的鐵條都甩飛了。
「我操!」
他兩隻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死死盯著通知書上那幾行黑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靠……靠山鎮獵區……在編護林員……國家正式職工……月薪三十二?」
他猛地抬頭看向陸野,聲音都劈了。
「你小子這是一步登天了啊!」
陸野笑了笑,伸手把通知書接回來,重新揣進懷裡。
趙守山還沒從震驚里緩過來,他張著嘴愣了兩三秒,隨即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了。
他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複雜。
先是驚,然後是喜,再往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從眼底划過。
他慢慢坐回板凳上,看著陸野,聲音放低了半度。
「那你現在……是我領導了?」
在編護林員,管的就是獵區。
而他趙守山,就是獵區裡的獵戶。
雖然兩人是兄弟,但編制這東西,是實打實的身份差距。
說白了,以後陸野要是較真,一句話就能不讓他進山打獵。
陸野一屁股坐在矮凳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說啥呢大山哥?咱倆啥關係?」
這一巴掌拍得不重,但結結實實。
趙守山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他心裡那根繃著的弦,一下就鬆了。
陸野還是那個陸野。有了編制,對他還跟之前一樣。
「行,行。」趙守山搓了搓手,眼裡的喜色徹底蓋過了那點子彆扭,「好事!大好事!」
他一拍大腿,扭頭朝後院喊了一嗓子。
「爹!爹!你出來一趟!」
老趙頭的聲音從隔壁屋子裡傳出來,「嚎啥?」
「好事!陸野來了!」
老趙頭披著件老棉襖從屋裡出來,看見陸野坐在鐵匠鋪里,面上掛著一絲微笑。
自從陸野開了竅之後,老趙頭對他的態度早就從嫌惡變成了打心眼裡的認可。
在他看來,這小子現在是個頂有出息的,人品也沒得說。
趙守山搶著把事說了。
護林員,在編,月薪三十二,配槍。
老趙頭聽完,拿菸袋鍋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好半天沒動。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澀。
「陸老爺子這下可以瞑目了。」
老人家說完這句話,轉身回了屋,走的時候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趙守山沒注意到老爹的異樣,他還沉浸在震驚和興奮里。
他把那把拆了一半的洋炮隨手推到一邊,翹著二郎腿,使勁兒搖了搖頭。
「你說這事整的。」
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頭,點著陸野。
「劉文武生前做夢都想當個協警。削尖了腦袋往林業局鑽,結果呢?一場圍獵,他死了,他爹劉德貴也癱了,人廢了。」
他頓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味道很複雜。
「反倒是你直接跨過協警,魚躍龍門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趙守山忽然笑了,但笑裡帶著一絲唏噓。
「這都是天意啊!」
陸野沒接這個話茬,他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大山哥,我今天來找你,不光是為了護林員的事。」
趙守山一挑眉,「嗯?」
「林業局準備在靠山鎮設一個皮毛收購的倉庫。十里八鄉的獵戶打到的貨,統一送到那去,按品級定價收購。」
「這個倉庫,得有人管。」
「剛才送通知書那人跟我透了底。靠山鎮就我一個在編護林員,這事不出意外會落在我頭上。」
趙守山的呼吸明顯重了一拍,瞳孔微微一縮。
他打了這麼多年的獵。
皮毛收購倉庫,驗貨、定級、定價、保管。
這個位置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所有獵戶想把皮子賣上好價錢,除了去黑市,都得從管倉庫的人手裡過。
說白了,這就是十里八鄉獵戶的衣食父母。
他半天沒說話,搓了搓臉。
「你小子……」他聲音發乾,「這真是好運道。」
陸野沒有接口,而是直直地看著他。
「大山哥,這倉庫我一個人管不過來。我得進山巡林,得打獵,不可能天天守在倉庫里。」
趙守山身體一僵,他已經隱隱猜到了陸野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幫我搭把手。」
「看倉庫,記帳,接待來送貨的獵戶。我不在的時候,得有人撐得住場面。」
「大山哥,你干不干?」
趙守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鐵匠鋪里安靜得能聽見外頭風颳過屋檐的聲音。
趙守山沒有立刻答話。
他站起身,在鐵匠鋪里來回走了兩圈,靰鞡鞋底踩在鐵渣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心裡翻江倒海。
這差事雖然沒有編制,但跟著陸野干,等於吃半個公家飯。
每天經手的皮毛都是真金白銀,更別說其他的好處了。
他這輩子打鐵打獵,掙的都是辛苦錢。
如今這麼一個機會擺在面前……
趙守山轉過身,看著陸野。
「你拿這事找我,不怕別人說閒話?說你任人唯親?」
陸野靠在板凳背上,語氣平淡。
「十里八鄉的獵戶,有幾個比你更懂皮毛?有幾個比你更會看貨?我不找你找誰?找王癩子?」
趙守山噗嗤一聲笑了。
他又沉吟了幾秒,然後重重點了一下頭。
「行。」
就一個字,乾脆利落。
他說完,扭頭就往裡屋走。
不一會兒,他一手拎著一瓶白酒,一手拎著兩個搪瓷缸子走了出來。
「今天必須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