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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兄弟大難各自飛

  李三炮的拳頭砸得又快又狠,皮拳頭打在肉上悶聲悶響。

  大壯護著臉,悶哼一聲接一聲,嘴角鼻孔全是血,雪地上紅一片白一片。

  他身上的棉襖被揪得稀爛,臉也腫了半邊,鼻血糊了一下巴。

  李三炮又掄了一拳,砸在大壯的前臂上。

  大壯的胳膊一軟,往下耷拉了一截。

  李三炮的第二拳已經掄起來了。

  趙守山從後面一把攥住李三炮的胳膊。

  「差不多得了。」

  李三炮喘得跟拉風箱似的,他瞪著大壯看了幾秒,終於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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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他娘的。」

  他一屁股坐到雪地里,使勁搓了搓打紅了的手指頭。

  周德發也收了腳,退了兩步,彎著腰兩手撐著膝蓋喘粗氣。

  大壯還是原來的姿勢,半躺在雪地里,兩條胳膊橫在臉前面。

  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放下胳膊,掙扎著翻了個身,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左眼腫了一圈,快要睜不開了。

  右臉頰青了一大塊。鼻血流進嘴裡,他偏過頭往旁邊吐了一口血沫子。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血,低著頭盯著雪地,什麼都沒說。

  安靜了大概十幾秒。

  陸野一直沒動,他靠著一棵松樹站著,雙管獵槍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打幾拳算什麼?打輕了。

  但該問的話,得問。

  「我問你個事。」

  陸野開了口,眼神落在大壯身上,沒有移開。

  大壯感受到那道目光,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說不上來為什麼。

  剛才李三炮騎在他身上用拳頭砸,他心裡不慌。知道自己挨打是應該的,打完了也就完了。

  周德發踹他,他也不怕。

  但陸野看他的這一眼,不一樣。

  不是憤怒,不是恨意,甚至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就是冷,冷得他心底發毛。

  「我問你一句話。」陸野突然笑了笑,聲音不高不低。

  「你們來西坡,誰出的主意?」

  大壯嘴唇動了一下。

  「不要給我說迷路。」陸野補了一句,語氣平淡。

  「再騙人,你就不用下山了。」

  大壯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心頭猛地一跳。

  他低下頭,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自嘲。

  「劉文武。」

  「你們村的劉文武提的主意。」

  他的聲音嘶啞,混著鼻血和冷空氣,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他說西坡獵物多,這兩天在南坡沒啥收穫,幾隻兔子夠幹啥的?」

  「他說你們組在這邊發了大財,光那頭公鹿就值好幾百。」

  「我們在南坡乾熬著,連個大活物的毛都沒摸著,他說過來碰碰運氣。」

  大壯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一口血沫子。

  「我知道這不是理由。」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臉,棉襖袖子上全是血跡。

  「是我們四個鬼迷心竅了。」

  趙守山站在旁邊,聽完這話,一口濃痰啐在雪地上。

  「劉文武那個狗日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罵完了又罵了一句。

  「早就知道這小子不是個東西,淨他媽出餿主意。自己沒本事打獵就算了,還他媽拉著別人一塊送死。」

  李三炮從雪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眯著眼看了看大壯。

  「那四個人呢?」

  大壯頓時沉默了。

  都過去這麼久了,四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李三炮冷笑一聲:「一個村的弟兄,遇上事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行了。」陸野把槍往肩上一掛,邁步走向那頭死豬。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屍體,眉頭直皺。

  豬頭和上半身的皮子和肉全廢了。

  三槍轟的,鐵砂把整個前胸和脖子打成了篩子,皮子碎得沒法看,肉里全是鐵砂渣子,嵌得太深,挑都挑不出來。

  但後半截還好。

  從腰部往後,後腿、後臀、脊背的下半段,肉都是完好的。

  皮子也整,除了蹭破了幾處不影響大局的地方。

  二百多斤的豬,前半截廢了,後半截怎麼著也有一百來斤好肉。

  「別愣著了,過來幹活。」

  陸野從腰間抽出開山匕首,在豬腰部比了個位置。

  趙守山也收起感慨,走過來幫忙。

  李三炮和周德發一人扯住一條後腿,把豬身翻了個面,方便下刀。

  趙守山的刀功最好,主刀。

  陸野在旁邊輔助,遇到難剝的地方搭一把手。

  大約二十分鐘,半張豬皮完整地揭了下來。

  皮子內側還冒著熱氣,帶著一層薄薄的油脂。

  趙守山把皮子鋪在乾淨的雪面上,用雪搓了搓內面的油脂和血污,然後捲起來,塞進自己的帆布袋裡。

  他拍了拍帆布袋露出個笑臉,「哪怕廢了半張,也能賣點錢,到時候再分錢。」

  接下來是分肉。

  陸野沿著豬脊椎把後半截劈成兩扇,又把後腿從髖關節處卸下來。

  兩條後腿加起來得有六七十斤。

  剩下的脊背肉和腰肉,也有七八十斤。

  整個後半截,估摸著一百四十斤上下。

  豬膽趙守山也沒扔,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割了下來。

  這玩意在鎮上的藥鋪里能賣錢,品相好的豬膽汁是入藥的好東西。

  所有的東西擺在雪地上,一堆血紅的肉,半張卷好的豬皮,一個拳頭大的豬膽。

  四個人看著這堆東西,又看了一眼大壯。

  大壯還坐在原地。

  他的臉腫得變了形,鼻血已經止住了,但嘴角還在往外滲血。

  他一直沒站起來,兩條腿盤在雪地里,雙手撐著地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野看了他一眼,「站起來。」

  大壯抬頭,猶豫了一下,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他比陸野高出半頭,肩膀比趙守山還寬一圈。站直了之後,兩條腿還在發抖。

  不是冷的,是後怕。

  陸野指了指地上那兩捆脊背肉。

  「這些你扛著。」

  大壯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乖乖彎腰把兩捆肉扛到肩上。

  周德發和趙守山一人扛了一條後腿,李三炮提著豬皮和豬膽,陸野端著槍走在最前面開路。

  隊伍往來時的方向走。

  林子裡光線已經暗了,太陽被厚厚的雲層遮著,松林里透不進多少亮。

  踩雪的咯吱聲一前一後,五個人誰也沒說話。

  走了大約十分鐘,陸野的腳步慢了一些,落到了大壯旁邊。

  他沒有看大壯,目光一直盯著前方。

  「你今天敢停下來,算你有點種。」

  大壯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但脖子上的肌肉緊了一下,腫脹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涌。

  他吸了一口冷氣,把那股勁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