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四隻山雞。
李三炮掂了掂手裡的,笑了笑,「運氣不錯,開門紅。」
「這玩意林業局收不?」周德發問。
「收是能收,但這玩意不是皮貨,價格給的一般。」趙守山說,「不如自己拿回去燉了吃。」
四個人把山雞綁好,掛在腰間,繼續往西坡里走。
一個小時後,到了昨天碰上狼的地方。
趙守山昨天在這設的誘餌,豬下水和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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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天沒下雪,能看見那片地上豬骨頭已經被啃得乾乾淨淨,豬下水一點不剩。
趙守山蹲在地上看了看啃過的痕跡,用手指頭撥拉了一下碎骨碴子。
陸野站在幾步外,耳朵里把方圓百米的聲音全部過濾了一遍。
風聲、松針上的碎雪掉落聲、遠處鳥振翅的聲音。
【野性直覺】也沒有任何動靜,一絲異樣都沒有。
趙守山掃了一圈四周,又低頭看了看那堆啃乾淨的骨頭,嘆了口氣。
「昨天那一袋子豬下水和骨頭,花了我一塊錢。」
「結果呢?那兩個畜生等咱們走了才來吃,白白給它們加了頓餐。」
「所以我今天都懶得帶誘餌了。」
李三炮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幾個人不再研究那堆碎骨頭。
趙守山抬頭看了眼天。
今天天氣比昨天好了不少,能見度比前兩天強了一截。
「時間還早呢。」趙守山掃了一眼三個人。
「狼的事急不來,今天遇不上就遇不上。」
「但咱也不能空手回去,往西坡深處再探一探,多少打點獵物掙點錢。」
幾人都點了下頭,沒有異議。
「行,往裡再走走。」
陸野把那杆雙管獵槍從肩上取下來,檢查了一遍上膛的子彈。
趙守山看著陸野的動作,心裡一下子就踏實了許多。
雙管獵槍,能連射兩發。
而且馬科長給的這把槍是新的,槍管精度好,有效射程比老洋炮遠出去一大截。
加上陸野的槍法……
趙守山回頭看了看李三炮肩上的老洋炮,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
他們現在等於有四把槍的火力。
「走!」趙守山拍了一下大腿。
李三炮自覺地往前邁了一步,準備打頭陣開路。
「三炮哥。」陸野叫住了他。
「今天我來開路吧。」
李三炮怔了怔。
打頭陣的人,是隊伍里最危險的位置。
尤其是在有狼的林子裡,走在最前面的人,最容易被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出來的東西撲個正著。
他的特長就是尋蹤辨跡,走前頭是他當仁不讓的活。
李三炮知道陸野是怕他遇到危險,心裡一暖。
看到陸野堅定沉著的眼神,想著昨天他一腳把狼踢開的一幕,李三炮點了點頭。
他伸手拍了拍陸野的肩膀。
沒什麼客氣話,就是拍了一下,然後側身讓了路。
趙守山笑了笑,心裡感嘆陸野這人是真能處。
「你走前面,我殿後。」
「三炮和德發在中間,有情況了,前後都能照應。」
四個人的隊形調整完畢。
陸野走在最前面,雙管獵槍雙手端著,槍托虛虛地抵在右胸前方。
隨時可以在一秒之內抬槍射擊。
身後三個人拉開五六步的間距,排成一列。
陸野邁步往西坡深處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穩。
腳踩在雪殼上的聲音被他有意控制著,踩哪裡,不踩哪裡,他都在挑。
鬆軟的雪坑不踩,那玩意深淺不一,一腳下去崴腳算輕的,踩斷了下面凍脆的枯枝,聲音能傳出去幾十米。
硬雪殼也儘量避開,那上面一踩一個脆響。
他專挑那些被落葉和松針蓋住的地方走,踩上去聲音悶沉,傳不遠。
後面三個人跟著他的腳印,走得也安靜了不少。
走了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大片低矮的灌木叢,密密實實地橫在路上,能繞過去,但要多走不少冤枉路。
陸野停下來,看了一眼灌木叢。
這種密實的灌木最容易藏東西。
兔子、山雞倒不怕,怕的是裡面蹲著大傢伙,等你走到跟前,冷不丁衝出來。
他沒進灌木叢。
彎腰從腳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子,掄圓了胳膊,往灌木叢最密實的中心砸了過去。
石子砸在干枝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啪嗒!
灌木叢里沒有任何動靜。
陸野又撿了一塊石頭,砸向另一側。
還是沒動靜。
他這才抬腳,繞著灌木叢的外沿,從左側空曠的雪地里走了過去。
後面的趙守山看著他這個操作,默默彎腰,順手撿了一大把石子,揣進大衣兜里。
李三炮也挑了挑眉,陸野走路挑的全是開闊地帶。
灌木密的地方不鑽,繞著走。
實在繞不過去的,先拿石頭砸一砸,確認裡面沒東西了再過。
這是把安全做到了極致。
尤其是在知道附近有狼的情況下,這種走法雖然慢一點、費事一點,但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被偷襲。
「陸野兄弟心裡是真有數。」李三炮小聲跟身邊的周德發說了一句。
周德發沒吭聲,但手裡下意識地把弓攥緊了一點。
他昨天差點被狼撲了,到現在心頭還有陣陣發虛。
又往前走了二十多分鐘。
李三炮取下腰間那條撕了一半的紅布條,扯下一截,系在路旁一棵粗壯的落葉松樹枝上。
這是他每隔二十分鐘做一次的標記,用來回程的時候認路。
山裡的林子長得都差不多,走深了之後真正能分辨方向的東西不多,太陽被雲擋著又看不到。
一旦迷路,到天黑之前走不出去,那就不是狼的問題了,凍也能把人凍死。
標記做完,李三炮抬頭看了看前方。
這一段的地勢開始有變化了。
之前的樹林相對平坦,雖然有起伏,但坡度不大。
越往西坡深處走,地形越碎。
松樹之間的間距變大了,但地上的亂石越來越多,有些地方露出了半截被雪蓋住的岩石,看起來下面是一道山脊。
「三炮,這一片你來過沒有?」趙守山從後面問了一句。
李三炮邊走邊看,搖了搖頭。
「沒進到這麼深。」
「但看這地形,前面應該是個坡底窪地。窪地背風,冬天裡有些動物喜歡貓在這種地方。」
趙守山「嗯」了一聲。
前面的陸野也在觀察地形。
樹間距變大,意味著視野好了,能提前看到遠處有沒有東西。
他繼續往前走,雙管獵槍端在手裡,目光在前方不斷掃動。
走出亂石區域之後,前方的樹林忽然稀疏了。
地勢果然往下沉了,是一個不大的坳子,三面被松林和灌木圍著,只有他們走來的方向是一個緩坡入口。
坳子底部有一小片被風吹得比較乾淨的空地,地上的雪薄了不少,露出了一些枯黃的草尖。
陸野停住腳,他沒有著急下去。
先是豎起耳朵聽了一遍,前後左右上下,把每一個聲源都過了一遍。
沒有呼吸聲,沒有爪子踩雪的聲音。
然後是後脖子上的那塊皮膚,安安靜靜。
陸野彎腰從兜里掏出一塊趙守山遞給他的石子,朝坳底最密的那叢灌木扔了過去。
石子砸進灌木叢,啪的一聲。
安靜了兩秒。
然後灌木叢里突然炸出一團東西!
四個人同時繃緊了身體。
但緊接著,他們就同時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