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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配槍

  李三炮一手撐著樹幹,另一隻手把洋炮夾在腋下。

  他抖著手從懷裡掏出菸袋,往煙鍋子裡塞菸絲。

  塞了三回都沒塞進去。

  周德發還坐在雪窩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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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方才被陸野一把推開,整個人栽進了齊腰深的積雪裡,連滾帶爬了好幾下才坐穩。

  他親眼看見那頭灰狼從自己身側不到兩米的距離飛過。

  如果陸野沒有推他,那頭狼撲到的就是他的後脖頸。

  周德發的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陸野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右腳火辣辣地疼。

  他低頭活動了一下腳趾,能動,骨頭應該沒斷。

  但腳背上肯定淤了一大片,明天怕是要腫。

  踹狼肋骨的感覺,跟踹石頭差不多。

  人和野獸之間的體質差距,在這一腳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換一個沒有詞條加持的普通人,這一腳踹上去,腳先斷。

  「陸野。」

  趙守山走到陸野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兩個字。

  「謝了。」

  陸野搖了搖頭,「別謝我,謝三炮哥那一槍沒打歪。」

  李三炮煙鍋子終於塞好了,劃了根火柴,深深吸了一口。

  濃重的旱菸味在冷空氣里彌散開來。

  「你那一腳……」李三炮吐出一口煙,看著陸野的眼神變了,「百來斤的狼,踹飛出去兩三米,你小子是鐵打的?」

  陸野沒接話。

  他不知道怎麼解釋。

  「腳勁大。」最後他含糊地應了一句。

  周德發終於從雪窩子裡爬了出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陸野面前,撲通一聲跪在雪地上。

  「兄弟!」他喊了一聲,聲音嘶啞。

  陸野趕緊把他拽了起來,「別整這個。」

  周德發站起來後,兩條腿還在篩糠。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我剛才啥也沒看見,一回頭那東西就在跟前了……」

  趙守山走過去,把他的弓和箭從雪地里撿回來,塞進他手裡。

  「行了,人沒事就行。」他看了一眼密林方向,「走,趕緊撤。」

  「趁天還沒黑,趕緊出林子。」

  四個人不敢再耽擱。

  趙守山和李三炮一人一把槍,分別負責前後方警戒,陸野和周德發居中,手裡攥著弓箭。

  他們沿著來時系的紅布條路標,快速向林子外圍撤退。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的耳朵都豎得老高,腳下踩雪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多小時後,四個人終於走出了老松林的邊界,遠遠看見了瓦雲村打穀場上亮著的馬燈。

  周德發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路邊的雪坎上。

  李三炮把槍杵在地上當拐棍,喘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趙守山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黑沉沉的林子,罵了一句。

  「這輩子沒遇過這麼邪性的狼。」

  陸野站在他旁邊,也回頭看了一眼。

  黑暗的林海像一張大嘴,沉默地張著。

  打穀場上,馬科長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眉頭緊皺。

  約定好的五點集合,此時已經快六點了,趙守山這一組人還沒回來。

  別的組的人也低聲議論著,劉文武眼神閃爍。

  五分鐘四人走到打穀場邊緣,馬科長趕忙迎了上去。

  一看四個人的臉色,他的表情就沉了下來。

  「怎麼了?」

  趙守山把槍往肩上一甩,吐了口唾沫。

  「那兩頭狼,比咱們想的難對付得多。」

  他把今天下午發生的事,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講給了馬科長。

  豬下水設誘餌,三小時的埋伏,正面那頭狼趴在八十米外反偵察,後面那頭狼繞到身後偷襲,陸野一腳踹開灰狼,李三炮一槍打爛它半邊臉。

  馬科長的臉越聽越凝重。

  等趙守山說完,打穀場上安靜了好幾秒。

  圍在旁邊聽的其他幾組獵戶,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

  馬科長沉默了幾秒。

  他扭頭看向陸野。

  「小陸,那頭被你踹了一腳、又挨了一槍的狼,傷得重不重?」

  陸野想了想。

  「半邊臉被打爛了,左耳沒了,但跑的時候速度沒怎麼慢。」

  馬科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沒打中要害。」

  「沒有。」李三炮接過話,「開槍的時候那畜生扭了頭,偏了一點。」

  馬科長來回踱了幾步。

  他停下來,看著在場所有人。

  「打傷了沒打死,這是最壞的結果。」

  「一頭被打傷了的狼,比十頭健全的狼都危險。」

  馬科長這句話扔出來,打穀場上沒人吭聲。

  在場的獵戶都是常年跟山林打交道的人,誰不知道受傷野獸的可怕?

  一頭健全的狼,它餓了會捕獵,吃飽了會休息,行為有規律可循。

  但一頭被打傷的狼,疼痛和仇恨會讓它變得不可預測。

  馬科長來回踱了幾步,停下來。

  「趙守山。」

  「在。」

  「你剛才說,陸野是第一個發現那頭趴在八十米外的狼的?」

  趙守山點頭,「我和三炮兩個老獵手,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半分鐘都沒發現。」

  「是陸野先看見的,後來還是因為那畜生耳朵動了一下,我才找到。」

  馬科長又看向李三炮。

  李三炮把煙鍋子從嘴裡拿出來,點了點頭。

  「不光是眼睛尖,昨天我們碰見那兩頭狼,也是陸野先察覺的。」

  「今天后面那頭狼偷襲,還是他先反應過來的。」

  「要不是他推了德發一把,老周今天就交代在林子裡了。」

  周德發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但他使勁點了兩下頭。

  馬科長沉默了,他目光在陸野身上停了好幾秒。

  「小陸,今天你手裡要是有槍,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陸野腦子轉了一下。

  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深意。

  他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回答。

  「如果我有槍,在那頭狼從後面撲過來的時候,我不用踹它。五米之內,一槍就能打穿它的腦殼。」

  馬科長咬了咬牙,沉聲道,「我做個決定,可能不太合規矩。但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陸野心裡一動。

  「明天我從局裡調一把獵槍過來。圍獵期間,這槍陸野用。」

  「每天下山後交還回來。」

  這話一出,打穀場上嗡地一聲。

  幾個獵戶互相對視,有人皺眉,有人卻鬆了口氣。

  趙守山第一個表態。

  「馬科長,這個決定對。陸野的槍法比我都強,他手裡有槍,我們組進山才有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