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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趙守山的告誡

  陸野笑著點了點頭,坐在灶台前的小馬紮上,盛了一碗熱乎乎的兔肉湯,一口肉湯一口餅子。

  三兩口吃完,蘇婉給他又盛了半碗,把最後一塊餅子推到他手邊。

  「吃完了把碗擱灶台上就行,我去餵山君。」

  蘇婉起身去灶台底下的柴堆里找那團毛球。

  山君剛睡醒,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兩隻帶毛簇的耳朵抖了兩下。

  陸野啃著餅子,目光落在牆角靠著的那把牛角弓上。

  吃完飯,他把碗一擱,起身走到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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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角弓取下來,弓弦繃了繃,聲音清脆。

  他前兩天剛用松脂重新擦過弓背,包漿的牛角泛著一層暗沉的油光。

  箭簍里的梅針箭一支一支抽出來,排在炕沿上。

  他逐一檢查箭頭和箭杆的連接處,用指甲彈了彈箭羽。

  有兩支箭羽鬆了,他找出線頭重新纏緊,末端用松脂點死。

  開山匕首從腰間抽出來,在燈下轉了一圈。刃口還行,上午剛磨過。他把匕首插回刀鞘。

  蘇婉餵完山君,回到炕前坐下,看見炕沿上一排排開的箭。

  她忍不住開口:「明天圍獵,要圍幾天啊?」

  陸野把檢查完的箭一支支裝回箭簍,頭也沒抬。

  「聽大山哥說到時候看收穫,估摸著三五天都得在山裡頭。」

  蘇婉微微愣了一下,這麼久?

  「那得多帶點乾糧。光帶苞米麵餅子不行,凍硬了啃不動。」

  她起身走到灶台前,掀開麵缸的蓋子看了看,家裡的米麵還有一些。

  「我給你烙幾張油餅,摻上點獐子肉乾,扛餓。」

  「再蒸幾個苞米麵窩頭,凍了揣懷裡暖一暖就能吃。」

  陸野笑了一下,「聽你的,但別弄太多。」

  蘇婉已經開始舀面了,她動作麻利,棒子麵和白面摻在一起,加了一小勺豬油,又切了一把獐子肉乾剁碎了揉進麵團里。

  ........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雞叫了頭遍。

  陸野睜開眼的時候,灶膛里已經燒上了。

  蘇婉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的,灶台上擺著一碗冒熱氣的苞米麵糊糊,旁邊碼著六塊烙好的厚餅子,金黃焦脆,油汪汪的。

  餅子裡的肉乾丁被油煎得微微發紅,散發著濃烈的焦香。

  念念還在被窩裡睡得跟小豬似的,小嘴巴一張一合,口水濕了半塊枕巾。

  陸野穿好棉襖,在炕桌前坐下來,端起糊糊先喝了兩大口,然後拿起一塊餅子咬了一口。

  面里揉了肉乾,又加了油,嚼起來又香又紮實,咽下去胃裡立刻就暖了。

  他三口兩口吃完一塊餅子,又喝了半碗糊糊。

  蘇婉從堂屋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灰布包袱。

  「剩下的五塊我給你包好了。」她把包袱遞過來。

  陸野笑著接過,站起身,開始穿戴裝備。

  牛角弓斜挎在背後,箭簍系在腰側,開山匕首插在腰帶後面。

  蘇婉站在一旁,幫他把棉襖領子往上翻了翻,擋住後脖頸。

  「到了山里別逞能,多聽大山哥的,你就在後頭跟著就行。」

  「知道了。」

  陸野出了院子,天灰濛濛的,東邊剛泛出一線魚肚白。

  昨夜下了薄薄一層新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

  陸野裹緊棉大衣,縮著脖子大步往村東頭走。

  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團霧,隨走隨散。

  村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幾聲狗叫。

  走了不到十分鐘,趙家鐵匠鋪的院門出現在前面。

  趙守山已經站在門口了。

  他穿著那件洗了不知道多少水的舊軍大衣,狗皮帽子戴得嚴嚴實實,帽耳朵耷拉下來綁在下巴上。

  背上斜挎著那把粗笨的老洋炮,左肩上背著自己的獵弓,腰間掛著一把柴刀。

  火藥壺和鐵砂袋塞在大衣裡面,鼓出兩個包。

  看見陸野過來,趙守山搓了搓手,鼻子凍得通紅。

  「還以為你要遲到。」

  「天還沒亮就起了。」陸野走到跟前。

  趙守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牛角弓和箭簍上停了停。

  「走吧,到瓦雲村還得走大半個鐘頭。」

  他轉身就走,靰鞡鞋踩在凍硬的雪地上嘎嘎地響。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村東頭,沿著村與村之間那條被踩出來的土路往北走。

  趙守山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大。

  這條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從大榆村到瓦雲村,翻一道小崗子,過一條凍死了的小溪溝,再順著坡往下走十來分鐘就到了。

  走了幾分鐘,趙守山回過頭來。

  他臉上帶著股藏不住的興奮勁兒。

  「你知道不?我打獵這些年頭了,這是第三回參加圍獵。」

  陸野跟在後面,聞言挑了挑眉。

  「第三回?我還以為你年年都去。」

  趙守山擺了擺手。「哪有那好事,林業局也不是年年組織,得趕上獐子鹿群多的年份,上頭批了才能搞一回。」

  他說著話,回頭看了陸野一眼,語氣裡帶著回憶的味道。

  「頭兩回我是跟老張一起去的。」

  老張,陸野腦子裡浮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小時候,有個精瘦的老頭經常來自己家,蹲在院子裡跟爺爺抽旱菸,一蹲就是半天。

  兩個人聊的全是哪條溝子裡有黃皮子洞,哪片林子裡秋天跑過一群馬鹿,還有別的關於打獵的事。

  那老頭姓張,也是大榆村的獵戶。

  後來爺爺沒了,自己又不成器,兩家就斷了來往。

  趙守山咂咂嘴又說,「他兒子退伍後分到縣城,去年給老張辦了手續,接到縣城養老去了。」

  他說到這兒,嘿嘿笑了一聲。

  「老張走之前還跟我說,守山啊,以後你進山可得當心了,沒人給你看後路了。」

  陸野默默聽著,沒接話。

  趙守山走了幾步,又說:「前兩回圍獵,運氣都不錯。」

  「獐子、鹿都打過,林業局的人也公道,按皮子品相當場發獎金。」

  「獎金多少?」

  趙守山豎起三根手指。「一張好的鹿皮,三十塊。獐子皮少點,也有十幾二十塊。」

  陸野在心裡算了一下。

  三十塊,在這年頭夠一戶人家兩個月的嚼穀了。

  「爭取咱們這次也能搞點大貨出來。」陸野說。

  趙守山回過頭來,臉上的興奮勁收了收,換上一層凝重。

  他放慢了腳步,等陸野走到並排的位置。

  「話是這麼說,但今年情況跟前兩回不一樣。」

  他扭頭看著陸野,壓低了聲音。

  「前兩回我跟老張一人一把槍,進了深林子心裡有底。」

  「遇上事了,老張看左路我看右路,互相有個接應。」

  他伸手拍了拍背後的老洋炮。

  「這回就咱倆,槍只有這一把。」

  「我這老洋炮你也知道,裝填慢,一次只能打一發。」

  「真要在林子裡遇上了狠角色或者獸群,連開第二槍的機會都沒有。」

  陸野點了點頭,這些道理他懂,趙守山的意思是讓他別冒進。

  趙守山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下面的話。

  他吸了口冷氣,嘴裡冒出一團白霧。

  「還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沒跟你提。」

  陸野看了他一眼。

  趙守山臉上的表情繃了起來,眉頭擰成一道深溝。

  「上一回圍獵,出事了。」

  陸野停下腳步,趙守山也停了。

  他看著前方那條白茫茫的雪路,沉默了兩秒。

  「你二哥入贅的清源村,上次四個獵戶一組,被分到東坡那片樺樹林。」

  「他們運氣好,第一天就攆上了一群馬鹿,追著追著就往深山裡鑽。」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但追到一條窄溝子的時候,從兩邊灌木叢里竄出來一群狼。」

  陸野的脊背微微一緊,心頭一寒。

  「不是一兩隻,是一群。」

  「那窄溝子兩邊全是陡坡,跑不了。」

  「四個人三把槍,一照面就放了槍,打倒了兩隻。但槍一響剩下的狼全瘋了。」

  他微微攥緊了拳頭,「最後只有一個人跑出來了,另外三個……」

  趙守山搖了搖頭又道,「事後林業局組織人進去找過,在那條溝子裡找到了碎骨頭和衣服片子,人早就被狼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