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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反撲

  陸野端著老洋炮,大拇指扣在擊錘上,槍口死死咬住前方那團灰白色的影子。

  獨狼停住了。

  它歪著腦袋,像是被釘在眉心的那支梅針箭攪亂了視覺神經。

  碩大的狼頭晃了兩晃,鮮血淌進左眼,把那半邊幽綠的眼珠染得腥紅一片。

  喘息聲粗重而急促,像破了洞的風箱。

  前後兩次被同一個獵手傷了,左肩的貫穿傷還在往外滲血,眉心的箭杆釘在骨縫裡帶來的劇痛每一下都在抽空它的體力。

  陸野能聽見它的心跳。

  【初級敏銳聽感】將那顆逐漸加速的心臟聲收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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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虛弱到極限的遲緩,而是猛獸臨死前的瘋狂蓄力。

  壞了。

  陸野瞳孔一縮。

  那頭獨狼「刷」地轉過身來。

  它不跑了。

  一頭在大興安嶺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狼,被逼到了絕路上,它做出了和所有被逼上絕路的猛獸一樣的選擇,掉頭反撲。

  「嗷嗚!」

  撕心裂肺的咆哮炸響在密林里,震得頭頂的松枝上積雪簌簌往下落。

  獨狼整個身子驀地弓起來,後腿蹬地,像一塊彈射出膛的鐵疙瘩,朝著陸野直衝過來!

  雪沫被它的爪子掀得漫天飛舞。

  帶傷的身體爆發出了不屬於這種殘破狀態的驚人速度。

  二十米的距離,對於一頭全力衝鋒的成年灰狼來說,不到兩秒鐘。

  陸野扯了扯嘴角。

  他沒有後退,沒有躲閃,甚至沒有瞄準。

  這個距離根本不需要瞄。

  擊錘扳到底!

  「砰!」

  巨響在老林子裡轟然炸開,火藥燃燒的硝煙味瞬間嗆滿口鼻。

  老洋炮的後坐力猛地撞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整個人往後推了小半步。

  槍口噴射出的鐵砂如同一面鋪天蓋地的鐵幕,帶著灼熱的溫度,在極短的距離內將衝上來的狼頭籠罩其中。

  鐵砂轟在狼頭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噗噗」聲。

  獨狼整個身體被這股衝擊力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它的前撲姿態僵在空中,四條腿還是張開往前夠的動作。

  眉心那支梅針箭被鐵砂擊碎了箭杆,斷了一截掉在雪裡。

  半邊臉上的灰毛被鐵砂撕開,露出底下血紅的皮肉。

  時間像是凝滯了半秒。

  「嘭。」

  獨狼重重地砸落在雪地上。

  它摔在距離陸野腳尖不到五步遠的地方。

  血和著雪沫飛濺開來,有幾滴濺在了陸野的鞋面上。

  陸野沒大意。

  他在邊境當了二十年倒爺,看過太多「死了」又爬起來咬人的角色。

  更別說是一頭在死絕的老林子裡活了這麼多年的獨狼。

  他右手食指飛快地從箭簍里抽出一支梅針箭,搭在牛角弓上。

  左手將老洋炮往腋下一夾,弓弦同時拉開。

  沒有絲毫猶豫。

  松弦。

  「嗖!」

  梅針箭帶著凌厲的勁風扎了過去,精準地沒入了獨狼的右眼眶。

  「噗。」

  極其輕微的一聲。

  箭簇從眼眶貫入,穿透了眼窩底部的薄骨,一路捅進腦子裡。

  獨狼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四條腿痙攣般地蹬了兩下,前爪在雪地上抓出幾道深深的溝痕。

  然後,徹底不動了。

  那隻僅存的綠色眼珠上最後一絲幽光熄滅了,瞳孔渙散,變得像一顆死魚眼珠子一樣呆滯。

  陸野握著弓的手慢慢鬆了勁。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這頭跟他糾纏了好幾次的獨狼,總算咽了氣。

  他先端著槍,繞著那頭死透了的獨狼緩慢地轉了一圈。

  隨後蹲下來,伸手揪住獨狼腦袋上殘留的那截斷箭杆,往外一拔。

  斷箭從碎裂的骨縫裡被拔出來,帶出一坨暗紅色的凝血。

  他隨手扔在一邊,又走到另一側,捏住從眼眶裡露出的梅針箭尾,慢慢往外抽。

  箭頭被腦漿和血塊粘住了,費了點勁才拽出來。

  箭簇上裹著粘稠的暗紅和灰白的東西,看著噁心,但箭頭沒有卷刃,還能用。

  陸野在雪地里蹭了蹭箭頭,把兩支箭收回箭簍。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看著腳下這頭千瘡百孔的獨狼屍體。

  等了差不多十個呼吸。

  什麼都沒發生。

  系統安安靜靜的,連個「叮」都沒有。

  陸野苦笑了一聲,他早就料到了。

  擊殺獨狼的致命一擊,是火器,不是冷兵器。

  雖然最後補了一箭射穿眼睛,可那一箭扎進去的時候,狼已經被鐵砂轟得半死了,那一箭充其量算個補刀,不是系統要求的「一擊致命」或「正面搏殺」。

  他看著面前這具狼屍上密密麻麻的鐵砂傷口和那個已經被射爛的眼眶,搖了搖頭。

  「忙活這麼久,詞條一個沒撈著。」

  他嘀咕了一句,但語氣里沒有多少懊惱。

  那頭獨狼活著,就像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刀。

  今天不宰了它,往後進山的時候,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它從暗處偷襲。

  更怕的是,這畜生記仇,它循著氣味摸到大榆村去,蘇婉和念念可扛不住。

  陸野彎腰抓住獨狼的後腿,把它從雪坑裡拖了出來。

  翻了個面,露出獨狼的整個腹部。

  鐵砂的散射覆蓋了大半個身子。

  狼頭那半邊是重災區,右臉頰上密密麻麻的鐵砂孔像蜂窩一樣,毛皮完全廢了。

  從脖子到前胸也挨了不少散彈,灰毛下面嵌著黑色的鐵砂顆粒,血肉模糊。

  但後半截身體保存得還可以。

  從腰胯往後,包括兩條後腿和尾巴,毛皮基本完好。

  陸野蹲下來,從後腰抽出開山匕首。

  他先從後頸處下刀,沿著脊背往下劃了一刀。

  匕首剛磨過,極其鋒利,刀刃割開毛皮的聲音乾脆利索。

  他開始剝皮。

  陸野的動作談不上多熟練,但勝在穩。

  他一手攥著皮子的邊緣往外拽,一手拿著匕首貼著皮下筋膜慢慢分割。

  每割一刀都仔細看一眼,確保不把毛皮扎穿。

  寒風灌進袖口,手指頭凍得跟胡蘿蔔一樣硬,但他沒有停。

  他只剝後半截。

  前半截被鐵砂打得稀爛,沒有保留的價值。

  從腰胯到臀部,再到兩條後腿。

  陸野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把這張小半塊的狼皮完整地剝了下來。

  攤開一看,面積不算大,大概就是兩個巴掌並排那麼寬,一臂多長。

  但毛是好毛。冬天的狼毛厚實密實,底絨綿軟,外面的針毛粗硬擋風。

  這小半張皮子雖然做不了大件,但裁成幾副棉手套的面子綽綽有餘。

  他把狼皮捲成筒,用一根剝下來的筋膜條紮緊,塞進了大衣內兜。

  然後他又蹲回屍體跟前。

  狼肉是不能吃的,這一點陸野清楚。

  狼肉又酸又膻,纖維粗得像嚼木頭渣子,連燉爛了都咽不下去。

  更別說這頭獨狼傷痕累累,身上不知道帶著多少寄生蟲和病菌。

  但有一樣東西得留,陸野掰開獨狼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