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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塵埃落定

  不是不想拿,是直覺告訴他不能拿。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有百利而無一害。

  如果他拿了錢,四眼進屋就只能看到一具屍體和一個空柜子。

  他不會跑,因為沒錢可卷,這樣警方只會接著尋找線索暗暗排查。

  「大山哥,馬上到飯點了,留下吃晚上飯。」陸野壓下心頭的思緒,起身去灶台。

  趙守山也不客氣,「行,正好我聞著你家又有肉味了。」

  蘇婉燒火,陸野掌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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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鍋里燉的是之前風乾的獐子臘肉,切成薄片,下了半顆白菜,又打了兩個雞蛋。

  這雞蛋是前兩天蘇婉去村里王嬸家換的,用了吃剩的最後半條鯽瓜子。

  肉片在鐵鍋里煮得翻滾,臘肉特有的咸鮮味灌滿了整間屋子。

  念念聞見味就坐不住了,搬著小板凳擠到桌邊,眼巴巴地盯著鍋。

  小山君也從窩裡爬出來,豎著耳朵在灶台下面轉悠。

  四個人一隻猞猁圍在桌前,一鍋肉,幾個餅子,吃得熱火朝天。

  趙守山一邊啃餅子一邊感嘆:「你小子現在日子過得行啊。上次我來,你家那鍋里連米糠都沒有。」

  陸野給念念夾了塊肉,「那是以前,以後不會了。」

  趙守山看了蘇婉一眼,又看了看炕上小臉紅撲撲的念念,感慨的笑了笑,沒再多說。

  吃完飯,他拍拍屁股走了。

  臨走時扔下一句:「你要上山,明天把傢伙事準備好。」

  「最近天氣見好,估計有一波晴天。」

  「趁著天好多跑幾趟,過了年那雪更大,上山更難。」

  陸野送走趙守山,回到屋裡。

  他把牛角弓從牆上取下來,認認真真地檢查弓弦的彈性和弓臂有沒有裂紋。

  箭簍里的梅針箭逐一拿出來,箭頭有沒有卷刃,箭杆有沒有彎,羽翎有沒有脫落,挨個摸過。

  開山匕首從灶台底下的柴堆里取出來,在磨刀石上慢慢地蹭。

  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有節奏地迴蕩。

  蘇婉坐在炕沿上納鞋底,沒抬頭。

  她已經習慣了這個聲音。

  念念趴在她腿上,小山君窩在念念旁邊,一大一小兩個腦袋擠在一起,都睡著了。

  陸野磨完了刀,用拇指試了試刃口。

  腦海中,系統面板安靜地懸浮在意識的角落。

  當前狩獵值:87點。

  距離1000點升級到狩獵視界每日兩次開啟,還差得遠。

  已融合詞條:【微效暖身】(白)、【低級鷹視】(白)、【初級敏銳聽感】(綠)、【靈敏身法】(藍)。

  身體素質比起剛重生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但依然不夠。

  是時候去會會那頭狼了。

  把所有傢伙事歸置好,陸野上炕躺下。

  .........

  靠山鎮,國營飯店。

  屋裡生著大鐵爐子,爐筒子燒得通紅,把整個大堂烘得暖洋洋的。

  空氣里瀰漫著劣質散裝白酒的辛辣味、豬頭肉的油脂香,還有嗆人的煙味。

  靠窗的一張大圓桌旁,圍坐著四五個男人。

  桌上擺著幾盤硬菜:一盤切得厚實的醬牛肉,一盤拍黃瓜,一盆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還有幾瓶喝空了的「綠棒子」啤酒和半斤裝的二鍋頭。

  趙立峰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個玻璃酒盅,眉頭微皺,眼神有些發直。

  「趙隊,來,這杯我敬你!」民警小李端起酒杯,滿臉堆笑地站了起來。

  「王所長這次被停職審查,咱們所里群龍無首。」

  「縣局那邊透了風,這所長的位置,非您莫屬了!」

  「就是啊趙隊,您在咱們所幹了這麼多年,論資歷論能力,早該上去了!」旁邊的老王也跟著起鬨,端起酒杯碰了過去。

  「以後兄弟們可就指望您多提攜了!」

  幾個民警紛紛附和,馬屁拍得震天響。

  王建國被停職了。

  最近的幾件事影響太惡劣。

  上面直接拿王建國開刀,給了個治安不力、監管失職的處分,讓他停職反省。

  趙立峰作為業務骨幹,接任所長几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行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少在這瞎咧咧。」趙立峰迴過神,端起酒盅跟他們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進胃裡,像吞了一團火。

  他放下酒盅,夾了一筷子拍黃瓜塞進嘴裡,用力嚼著。

  周圍的同事還在高談闊論,吹噓著抓捕四眼的布控計劃,趙立峰的思緒卻早就飄遠了。

  他腦子裡,全是老金頭案發現場的畫面。

  這幾天,縣局刑警大隊接手了案子。

  那位和老金頭關係匪淺的大隊長親自帶隊,雷厲風行地定下了調子:馬仔四眼見財起意,殺人越貨,攜款潛逃。

  邏輯看似閉環,證據鏈看似完整。

  但趙立峰幹了十幾年民警,直覺告訴他,這案子不對勁。

  他靠在椅背上,摸出一根大前門點上,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

  第一個疑點,是那個被勒暈在西廂房的馬仔。

  四眼為啥冒著風險勒暈那巡邏的馬仔?

  第二個疑點,桌上那把五四式手槍。。

  如果四眼是兇手,他殺了人,卷了錢,準備亡命天涯。

  他為什麼不把那把槍帶走?

  在這個年代,一把真槍對逃犯來說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四眼貪財,難道就不惜命?

  他連幾千塊錢和金飾都敢拿,會放著一把能保命的槍不拿?

  「趙隊!想啥呢這麼入神?」老王端著酒杯湊了過來,打斷了趙立峰的思緒。

  「來,兄弟再敬你一個!等您當了所長,咱們這幫老哥們可就揚眉吐氣了!」

  趙立峰看著老王那張通紅的臉,又看了看周圍幾個滿臉期待的同事。

  他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菸灰簌簌落下,掉在桌面上。

  縣局那位大隊長,急於把案子定性在四眼身上,為的是什麼?

  還不是為了掩蓋他自己和老金頭之間那些見不得光的利益輸送。

  老金頭一死,死無對證,只要把事情推倒四眼身上,這案子就成了鐵案。

  如果他現在跳出來,說兇手另有其人,說案子有疑點。

  不僅會得罪縣局的大隊長,他這個即將到手的所長位置,也會瞬間化為泡影。

  為了一個死有餘辜的黑老大,搭上自己的前程和兄弟們的安穩,值嗎?

  趙立峰深吸了一口氣,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他端起酒杯,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跟老王碰了一下。

  「幹了。」

  辛辣的白酒入喉,把那些不合時宜的懷疑和推測,硬生生地壓回了肚子裡。

  既然上面要結案,那就結案吧。

  他這個即將上任的所長,還操這個閒心幹啥。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