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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人死帳消

  陸野沒回答。

  老金頭眼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

  他知道,今天自己栽了,栽得徹徹底底。

  老金頭突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透著幾分自嘲,也有幾分釋然。

  他沒有像那些軟骨頭一樣跪地求饒,也沒有痛哭流涕地許諾金銀財寶。

  他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語氣平淡:「動手吧。」

  陸野眉毛微微一挑。

  這老東西,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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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到臨頭,居然還能保持這份梟雄的骨氣,沒有醜態百出。

  但欣賞歸欣賞,仇人必須死。

  陸野沒有任何猶豫。

  他手腕一晃,開山匕首的刀刃瞬間從老金頭的脖頸處抽離。

  緊接著,手臂肌肉猛地繃緊,刀尖自上而下,狠狠扎進了老金頭的心窩。

  「噗嗤。」

  老金頭身體猛地一僵,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哼。

  他的雙眼倏地睜開,死死盯著天花板,眼球迅速充血。

  身體在太師椅上劇烈地抽搐了兩下,隨後便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徹底軟了下來,再也不動彈了。

  鮮血順著刀槽湧出,染紅了老金頭胸前的綢緞對襟褂子。

  陸野握著刀柄,手腕用力一絞,徹底斷絕了老金頭最後的生機。

  他抽出匕首,在老金頭的衣服上蹭乾淨血跡,反手插回後腰的刀鞘。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屋內掃視了一圈。

  旁邊的紅木柜子虛掩著,裡面隱約能看到金屬光澤,像是金飾。

  老金頭經營賭場多年,這屋裡的財物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但陸野連看都沒多看一眼,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前院還有十幾個馬仔,隨時可能有人撞進來。

  一旦貪財耽誤了時間,被堵在這院子裡,就算他有詞條加持,也插翅難飛。

  錢,他已經從彪牙子那裡拿了八百塊,足夠家裡寬裕很久。

  命,才是最重要的。

  陸野轉身,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後。

  他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空無一人。

  那兩個巡邏的馬仔,一個被他綁在西廂房,另一個估計還在前院沒回來。

  他推開門,身形如鬼魅般閃出正房,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借著牆角的陰影,陸野一路摸到後院那棵老榆樹下。

  他雙腿發力,輕巧地躍上樹幹,翻過那道插滿碎玻璃的院牆,穩穩地落在外面的雪地上。

  雙腳落地的瞬間,陸野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人死帳消。

  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被徹底粉碎。

  老金頭一死,鎮上的地下勢力必然大亂,群龍無首之下,誰還有心思去管他一個大榆村的窮獵戶?

  從今往後,他終於可以踏踏實實地過安穩日子了。

  陸野辨認了一下方向,大步朝著大榆村的方向趕去。

  回去的路,他走得格外輕快。

  沒有了來時的緊繃和戒備,連呼嘯的北風似乎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十幾里地的雪路,陸野只用了一個小時就走完了。

  回到大榆村時,夜已經深了。

  村子裡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都熄了燈。

  陸野推開自家院門,把門閂插好。

  走到主屋門前,他輕輕推開木門。

  屋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火炕燒得熱乎乎的,驅散了滿身的寒氣。

  蘇婉正坐在炕沿上發呆,聽見動靜,連忙抬起頭。

  看到陸野全須全尾地回來,她眼底的擔憂瞬間化作了笑意。

  「咋搞到這麼晚?」她起身迎了上來,伸手幫他拍打著棉襖上的雪沫子。

  陸野順勢脫下襖子,笑著回道:「多下了幾個套子,往林子深處多走了兩步。」

  「明天一早去看看,說不定能有大收穫。」

  蘇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大雪封山的,林子裡多危險。」

  「以後可別弄這麼晚了,家裡又不缺那口吃的。」

  「知道了,聽你的。」陸野笑著應下。

  念念從灶台那邊走了過來,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碗裡冒著熱氣。

  「爸爸,吃飯。」她把碗遞到陸野面前,聲音軟糯糯的。

  陸野心裡一暖,蹲下身接過大碗。

  碗裡是熱騰騰的白菜肉片麵條,上面還臥著兩個荷包蛋。

  「念念真乖,怎麼還沒睡?」他用空著的手揉了揉女兒的腦袋。

  「媽媽說爸爸在外面挨凍,要吃熱乎的。」

  「念念幫媽媽燒火了。」小丫頭一臉求表揚的表情。

  陸野笑著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好,爸爸這就吃。」

  他端著碗走到桌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麵條勁道,肉片滑嫩,一口熱湯下肚,整個人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就在這時,灶坑角落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小山君從乾草窩裡爬了出來。

  小傢伙伸了個懶腰,抖了抖身上的絨毛,邁著小短腿跑到陸野腳邊。

  它沒有像往常一樣蹭陸野的褲腿討要食物,而是把鼻子湊到陸野的褲腿和鞋面上,用力地嗅個不停。

  陸野夾麵條的手微微一頓。

  小山君的喉嚨里發出一陣極低的「嗚嗚」聲,背上的毛隱隱有炸開的趨勢。

  它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野,眼神里透著一絲不安和警惕。

  陸野心裡清楚,這小東西是聞到他身上殘留的血腥味了。

  他放下筷子,正準備伸手安撫一下小山君。

  突然,小山君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了緊閉的木門。

  它壓低了身子,喉嚨里的嗚咽聲瞬間變成了充滿敵意的低吼。

  「有人?」陸野眼神一凜,手瞬間摸向了後腰的匕首。

  他暗罵了一聲。

  今晚殺了老金頭,回家的路上滿腦子都是輕鬆和暢快,進門聞到熱湯麵條的香氣,看見老婆孩子在燈下等著,腦子裡那根弦就徹底鬆了。

  【初級敏銳聽感】他一直開著,但注意力被分散了。

  反倒是小山君先一步嗅到了異常。

  陸野右手已經握住了後腰匕首的刀柄。

  他沒有站起來,而是保持著坐在桌邊的姿勢,將呼吸壓到最低,把全部注意力灌注到耳朵里。

  院門口,有三個人。

  最前面那個走路拖沓,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猶猶豫豫的遲滯感,鞋底在硬雪上蹭出含混的摩擦聲。

  剩下兩個人的腳步,步伐穩健,節奏均勻,落腳紮實。

  走路帶著一股子訓練過的勁頭,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不是普通人。

  陸野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在匕首刀柄上捏緊了一分。

  院門外,有人在低聲交談。

  靠著強化過的聽覺,那些被壓低的聲音在陸野腦子裡被逐字逐句地放大、拆解。

  一道陌生的男聲:「劉村長,這就是陸野家?」

  「對對對,就是這。」村長劉德貴的聲音裡帶著緊張,緊跟著又是一聲咳嗽。

  「他家幾口人?」

  「三口……咳咳……他媳婦蘇婉,還有個四歲的丫頭叫念念。」

  停頓了兩秒。

  劉德貴壓著嗓子追了一句:「同志,這小子是犯了什麼事了?」

  那個陌生男聲淡淡回了一句。

  「不該問的,別多嘴。」

  陸野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公安。

  怎麼可能?

  他剛從靠山鎮回來不到兩個小時。

  老金頭的屍體還熱著呢,而且那個被他勒暈的馬仔壓根沒看到他的臉。

  除非……不是為了老金頭來的。

  那是為了什麼?

  陸野腦子轉得飛快,後背卻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啪啪啪。」

  院門被扣響了三下。

  聲音不大,但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蘇婉被這敲門聲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看向陸野,臉上浮起驚慌。

  大半夜的,誰會來敲門?

  上次孫大虎踹門的陰影還沒散,蘇婉條件反射地往念念身邊挪了一步。

  「我去看看。」她裹緊棉襖要往門口走。

  陸野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去。」

  蘇婉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話。

  她低下頭把念念攏到身後。

  陸野鬆開蘇婉的手腕,站起身。

  他沒有帶匕首。

  後腰那把開山匕首被他順手抽出來,借著轉身的動作,極其隱蔽地塞進了灶台下面的柴堆里。

  他又飛快地掃了一眼自己的褲腿和鞋面。

  沒有血跡。

  他定了定神,拉開屋門走了出去。

  冬夜的冷風灌進領口,讓他打了個激靈。

  從屋裡的熱氣一下子切換到零下三十度的室外,腦子反而更清醒了。

  院門外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比剛才重了幾分。

  陸野提高聲音喊了一句:「來了來了,誰啊?大半夜的。」

  他故意讓語氣帶著點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