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夾菜的手停住,抬眼看他。
「大山哥教了我幾手下套的本事。」陸野笑著道。
「我尋思著去後山邊緣轉轉,做幾個陷阱。」
「大雪封山,野兔狍子找不到吃的,容易上套。」
「要是運氣好,明早就能去收幾隻活物。」
蘇婉點了點頭,看著陸野兩手空空推門出去。
沒帶弓,說明不往老林子深處鑽。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下套子這種活,村里半大半小子也常干,就在林子邊緣轉悠,沒什麼危險。
「早去早回。」
「外頭冷,多穿點。」
陸野應了一聲,出了院子。
出了大榆村,陸野沒往後山走。
他順著村外那條被雪蓋住的土路,繞了個大圈,避開了村里人的視線,直接上了通往靠山鎮的小路。
腳下的靰鞡鞋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老金頭既然派了彪牙子來要他的命,這梁子就算是結成了死結。
前世二十年的邊境生涯教會他一個道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他要趁著老金頭還沒收到彪牙子死訊的這個時間差,把這顆毒瘤徹底拔了。
十幾里地的雪路,陸野走得不緊不慢。
他需要保持體力,應對晚上可能發生的變故。
下午兩點多,靠山鎮的輪廓出現在視線里。
鎮子上比村里熱鬧不少。
供銷社門口停著幾輛拉貨的馬車,騾子打著響鼻,嘴裡噴出白氣。
幾個穿著藍布棉襖的漢子蹲在牆根底下抽旱菸,扯著閒篇。
陸野壓低了狗皮帽子的帽檐,雙手揣在袖筒里,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順著主街,一路溜達到鎮中心。
前面不遠處的巷子裡,就是老金頭最大的那個場子。
十里八鄉那些手裡有點閒錢的二流子、盲流,全都在這兒扎堆。
陸野沒靠太近。
他找了個背風的牆角蹲下,眼睛死死盯著巷子的入口。
門口站著兩個放風的馬仔,凍得直跺腳。
陸野的目光又向巷子深處探了探。
沒有。
老金頭那輛標誌性的「幸福250」紅色摩托車,沒停在巷子裡。
車不在,說明人大概率不在這個場子裡。
陸野皺了皺眉。
麻煩了,人不在他可不能在這乾耗著。
就在這時他腦子裡突然翻出一段前世的記憶。
那時候他還在賭場裡混日子,有一次輸光了錢,站在賭桌旁聽幾個老賭棍吹牛。
其中一個喝多了,神神秘秘地說:「你們以為金爺就靠這場子掙錢?告訴你們,金爺在鎮西頭還有個暗場。」
「那地方,去玩的都是縣裡下來的大老闆、廠長。」
「一晚上的流水,頂咱們這兒一個月!」
那人還吹噓自己有幸跟著他哥去送過一次酒,說那院子外面看著破,裡面裝修得跟皇宮似的。
鎮西頭。
陸野眼前一亮,起身朝著鎮子西邊走去。
靠山鎮的西頭,早些年是個磚窯廠,後來窯塌了就荒廢下來。
那邊住戶少,平時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陸野順著坑窪不平的土路,越走越偏。
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稀疏,大多是些年久失修的土坯房,連院牆都塌了一半。
走了大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幾棵枯死的老榆樹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
榆樹後面,隱約能看見一個大院子。
院牆砌得極高,上面還插著碎玻璃碴子。
兩扇黑漆漆的大鐵門緊閉著,門上連個對聯都沒貼,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陰森勁兒。
陸野沒敢靠得太近。
這地方地勢平坦,周圍連個遮擋物都沒有。
大白天的靠過去,純屬找死。
他左右看了看,發現距離院子百十米開外,有一片廢棄的菜地。
地里堆著幾個用來儲存大白菜的土窖,窖頂上蓋著厚厚的苞米秸稈。
陸野貓著腰,借著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菜地里。
他挑了個位置最好的土窖,扒開上面的秸稈,鑽了進去。
土窖里有一股濃重的霉味和爛菜葉子的酸臭味。
空間不大,只能勉強蹲下身子。
陸野把秸稈重新蓋好,只留出一條兩指寬的縫隙,正好能觀察到那個大院子的正門。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冬天的白晝短,下午四點多,天色就開始擦黑。
氣溫驟降。
土窖里雖然避風,但寒氣還是順著地皮往上返。
陸野把衣服裹緊,雙手插在兜里,一動不動。
【初級敏銳聽感】開啟。
周圍的動靜被放大,風吹過枯樹枝的嗚咽聲,遠處野狗的吠叫聲,全都在他腦海中過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天徹底黑透了。
沒有月亮,星光也被厚厚的雲層遮住。
就在陸野的腿快要蹲麻的時候,遠處傳來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聲音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陸野精神一振,透過縫隙看過去。
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柱撕開夜色,兩輛摩托車一前一後,停在了大院子門口。
車上跳下來幾個穿著軍大衣、油頭粉面的小青年。
其中一個青年走到鐵門前,抬手在門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停頓兩秒,又敲了兩下。
暗號。
鐵門上開了一道小縫,裡面的人往外看了一眼。
隨後,伴隨著一陣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大鐵門被拉開了一半。
院子裡走出來兩個穿著黑棉襖的閒漢。
這兩人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把那幾個小青年迎了進去。
「幾位爺,裡邊請,金爺在裡頭候著呢。」
隱隱約約的說話聲順著風飄進陸野的耳朵里。
陸野眼底閃過一抹寒光,找對地方了。
鐵門重新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陸野沒有急著動,他繼續蹲在土窖里,耐心地觀察著院子周圍的動靜。
這院子占地不小,除了正門,應該還有別的出入口。
老金頭這種老江湖,不可能不給自己留後路。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確認外面沒有其他暗哨後,陸野推開頭頂的苞米秸稈,從土窖里爬了出來。
長時間的蹲伏讓他的雙腿有些僵硬。
他原地活動了一下腳踝,甩了甩胳膊,讓血液重新流通。
借著夜色的掩護,他像一隻靈巧的夜貓,悄無聲息地向院牆摸去。
靠近院牆,他抬頭看了一眼。
牆頭足有兩米多高,上面密密麻麻地插著碎玻璃。
他繞著院牆走了一圈,在後院的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棵緊挨著牆頭的老榆樹。
樹幹粗壯,有一根橫斜的枝丫正好伸到了院牆上方。
陸野後退兩步,一個助跑,雙腿猛地蹬在樹幹上。
借著反衝的力道,雙手精準地抓住了那根橫枝。
【靈敏身法】的加持下,他的動作輕盈得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雙臂發力,身體向上翻轉,穩穩地蹲在樹枝上。
透過樹葉的縫隙,院子裡的景象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