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顯的變化是平衡感。
陸野站在原地,腳下是一層鬆軟的浮雪。
這種地形稍微一偏重心就容易陷進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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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雙腳與雪面之間的接觸變得異常敏銳。
身體的重心調節變成了本能反應,不需要大腦介入。
他試著往側面快速跨了一步。
腳落地的瞬間,整個身體流暢地跟進,沒有絲毫的晃動。
又往反方向橫跳了一步,速度比以前更快數成,距離也遠了近乎一倍。
「真他娘的好東西!」
陸野低聲罵了一句粗口,心裡滿是興奮。
壓下心中的興奮後,他走到猞猁的屍體旁邊蹲下。
這頭雌猞猁的體型不算大,估摸著就十五六斤。
猞猁這種貓科動物,皮毛是上等貨色,比一般的兔皮、狐皮值錢得多。
一張完整的猞猁皮,拿到鎮上的皮貨鋪子,少說也能賣個三四十塊。
但它身上被狼咬了幾個大口子,價格肯定會大打折扣。
而且陸野心中突然浮現出它閉上眼睛那一刻的畫面。
他站起身拔掉箭,沒有動屍體。
算了。
這頭母猞猁是為了護崽才死的。
他留下它的屍體在山裡,天葬也好,被別的野獸吃了也好。
他不忍心再從它身上剝皮割肉。
陸野說不清楚這種念頭是從哪來的。
前世二十年刀口舔血,按說不該有這種軟綿綿的心思。
可他就是做不到。
也許是因為念念。
那種母親拼了命也要把孩子護在身後的畫面,太致命了。
他低頭看向腳下的猞猁幼崽。
小東西窩在那裡沒動,身子蜷成一個緊繃的毛球。
兩隻耳朵上還沒長出成年猞猁標誌性的長毛簇。
看起來大概兩三個月大。
陸野沉吟了片刻,蹲下身子伸出手。
幼崽沒有往後退,它盯著陸野的手看了三秒,突然張開嘴,露出一口還沒換完的乳牙。
「嘶!」
嘴裡發出一聲奶凶奶凶的威嚇。
陸野笑了,「跟你媽一個德行。」
他一把薅住幼崽後頸的皮,提了起來。
小傢伙四條腿在空中亂蹬,嘴裡的嘶聲更急促了,但沒力氣,掙扎了幾下就老實了。
被人拎著後頸是貓科動物的天然弱點,更別說一頭兩三個月的幼崽。
陸野從腰間解下麻繩,把幼崽的四條腿攏在一起捆了兩圈,讓它不能亂撲棱。
然後將它塞進大衣內側的夾層空間裡。
小猞猁毛茸茸的腦袋從領口露出來,一雙圓眼睛瞪著陸野,嘴裡的嘶嘶聲變成了低沉的嗚咽。
陸野拍了拍它的腦袋。
「別叫了,跟我走,餓不著你。」
他最後看了一眼雌猞猁的屍體。
「你的崽,我替你養了。」
...........
返程的路上,陸野一直在琢磨。
猞猁幼崽這個東西,帶回家該怎麼養。
兩三個月大的崽子脫離母獸,斷了奶,吃什麼是個麻煩。
但他更在意的還有一件事。
這小東西要是能養大,也許到時候能用附魔的方式,給它身上附加一些有意思的屬性。
一頭身上掛滿詞條的猞猁……陸野腦子裡冒出一個很不正經的畫面,他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返回村口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冬至前後白天短,下午三點多太陽就往西山落了。
陸野踩著最後一抹殷紅的晚霞走出林子邊緣,遠遠看見大榆村的輪廓。
他在村口停了一腳。
豎起耳朵,把方圓幾十米內的動靜過了一遍。
沒有不正常的腳步聲,跟梢的尾巴應該早就縮回鎮上去了。
他放下心來,大步走向村頭。
很快到了趙守山院門口,「大山哥!」陸野站在門外喊了一嗓子。
趙守山從裡頭走出來,肩頭搭著毛巾。
他打量了陸野一眼,腰間沒掛獵物,手上也沒拎著口袋。
趙守山愣了一下。
自從陸野開了竅之後,每次進山都能打到獵物。
趙守山甚至有些習慣了那種「這小子又弄了個什麼玩意兒回來」的期待感。
結果今天兩手空空。
他繃了兩秒,沒繃住,笑出了聲。
那笑裡頭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鬆快。
原來這小子也有打不到東西灰溜溜回來的時候。
「槍還你。」陸野從肩上解下老洋炮,連同火藥壺一塊遞過去。
趙守山接槍,嘴角那點笑還沒收乾淨。
「咋的?今天老林子裡的兔子都成了精,學會躲弓箭了?」
陸野臉上倒沒什麼沮喪的意思,今天爆出了藍色詞條比什麼獵物都寶貴的多。
趙守山把洋炮掛回牆上,正要轉身,餘光掃見陸野胸口的大衣領子動了一下。
那個位置鼓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包,在燈芯絨的衣襟底下一拱一拱的。
趙守山的目光釘在那個鼓包上,脖子伸出去半截。
「你胸口……揣了個啥?」
話音剛落,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陸野的領口鑽了出來。
灰白色的短毛,一雙圓溜溜的眼珠子,耳尖上頂著兩小撮尚未長開的黑色絨簇。
小傢伙被衣領擠得眯了眯眼,打了個奶聲奶氣的噴嚏。
一小團口水星子噴在陸野的下巴上。
趙守山的笑容僵住了。
那表情變化的過程極有層次。
先是嘴角的弧度凝固,然後兩道濃眉往中間擰,最後眼珠子瞪大到了一個不太雅觀的程度。
「猞猁?」
他的嗓門拔了上去,腳底下跟生了彈簧一樣彈過來。
手伸到半截又縮回去,跟被燙著了一樣。
「幼崽?」
趙守山的聲調又高了一個八度,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老趙頭聽見動靜從裡屋出來,手裡夾著旱菸袋。「咋呼啥?」
「爹你過來看!」趙守山一隻手指著陸野的領口,另一隻手在大腿上拍了兩掌,「猞猁!猞猁崽子!」
老趙頭湊上前,老花眼眯著看了半晌,旱菸袋差點沒含住。
「真是猞猁。」老頭子咂了咂嘴,「這耳朵尖上的絨毛是招牌,不會認錯。」
趙守山兩隻手在胸前搓了又搓,搓完了又在褲腿上擦,恨不得伸出手把小崽子摸一把。
這人平時五大三粗,熊掌似的巴掌掄錘子一天不帶喘的,這會兒那雙手卻跟繡花似的拘謹。
「陸野你說說,這崽子哪來的?」
趙守山的眼珠子黏在小猞猁身上撕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