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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如芒在背

  然後一步步走到陸文禮面前,匕首隨意地握在手裡。

  「陸文禮。」陸野直呼其名。

  「你口口聲聲說把房子讓給我白住。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這房子你怎麼拿走?」

  陸野的聲音不大,穿透力極強。

  「當年你為了倒插門進清源村,當那個受氣女婿,老爺子不同意嫌丟人。」

  陸野把刀子「啪」的一聲插在舊木桌上。

  「是你自己在院子裡跪了一天一夜。最後寫了字據,自動放棄老家的一切財產,老爺子才讓你出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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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野目光如炬,這件事村里幾個老輩人都知道。

  「至於你說的兄弟情分。」

  「前年臘月二十三,念念高燒抽風。」

  此話一出,陸文禮眼皮猛地跳了兩下。

  「我媳婦冒著大煙炮,走到你們清源村,跪在你老丈人家門口借十塊錢。」陸野抬起頭,「那個時候你在哪?」

  「你老婆指著我媳婦的鼻子罵街,你連門都沒開。」

  陸野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實處。

  「親侄女快燒死了,你一毛不拔。」

  「現在你老丈人有病,你跑來跟我要價值幾十上百塊的香囊?」

  「你的臉,比城牆拐角還厚啊。」

  陸文禮被揭了老底,臉漲成了豬肝色。

  字據的事他以為陸野不知道,沒想到老爺子臨終前告訴他了。

  「你少跟我翻舊帳!你媳婦借錢的事我真沒看見!」陸文禮開始耍無賴。

  他指著桌上的匕首。

  「怎麼著?你還想動刀子殺我不成?」陸文禮大著膽子往前湊了一步,「我就不信你敢拿刀捅我。」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這宅基地我賣定了,我明天就帶人來量地!」

  說罷他轉身就要走。

  陸野手腕一擰,桌上的開山匕首極其精準地擦著陸文禮的手背飛過,「奪」的一聲,死死釘在門框上。

  刀尾的木柄還在嗡嗡顫動。

  陸文禮腿一軟,差點跪在門檻上。

  他轉頭看著那把離自己臉只有兩寸遠的刀子,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秋衣。

  「你想鬧可以,只要你能承擔起後果。」陸野走到門邊,一把將匕首拔下來。

  用刀身拍了拍陸文禮煞白的側臉,力道不大,卻極具侮辱性。

  「我過不安生,不介意夜裡去清源村逛逛。」

  看著陸野那極其平靜的眼睛,陸文禮打了個寒顫。

  「瘋了……你真是個瘋狗!」

  他連滾帶爬地跨出門檻,跌跌撞撞地衝出院門。

  連那頂青色的前進帽掉在雪窩子裡,都沒敢回頭撿。

  蘇婉站在灶台邊雙腿發軟,她看著陸野半天沒出聲。

  「嚇著了?」陸野轉過頭。

  蘇婉搖搖頭,她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把門閂插好。

  「他要是真找村長去要地,咱們……」

  「他不敢。」陸野極其篤定。

  「他倒插門都當了,能有這個種?」

  念念小跑過來抱著蘇婉的腿,「娘,不怕不怕,爹爹會打壞人!」

  陸野哈哈大笑起來,心中的戾氣一掃而空。

  蘇婉也笑了,揉了揉念念的頭。

  鐵鍋里的白菜炒肉片早已經涼了。

  她往灶坑裡添了一把干松枝,劃火柴點燃,借著底火給菜加熱。

  沒過一會,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了桌。

  ..........

  飯後,陸野從牆角取下那把老牛角弓,平放在大腿上。

  這弓是爺爺傳下來的,牛角貼面,內襯水曲柳木胎,外面纏著牛筋麻線。

  年頭久了,弓背上的生漆脫落了不少,露出裡頭暗黃色的木紋。

  陸野去灶間找來一塊豬皮,又從針線笸籮里翻出一小塊用來納鞋底的黃蜂蠟。

  他把黃蜂蠟在火牆上烤軟,均勻地塗抹在弓弦上,然後用粗糙的豬皮包裹住弓弦,用力來回摩擦。

  摩擦生熱,蜂蠟融化後滲進麻線的縫隙里。

  一番操作下來,原本發毛的弓弦變得黑亮平滑。

  不僅弓弦老化,箭矢的折損更大。

  那天對付孫大虎那三個人,射出三箭,只回收了兩支。

  其中一支撞在硬骨頭上,箭簇卷刃,箭杆也劈裂了。

  趙守山給的那批舊鐵簇箭,杆子用的是尋常樺木,重量輕,射程也短。

  陸野沉思了片刻,站起身。

  他穿上那件新買的棉大衣,扣子一直扣到下巴底。「我去趟大山哥家。」

  蘇婉應了一聲。

  大榆村並不算大,橫豎就三條土路。

  陸野走在中間的主道上,融合了香獐子的【初級敏銳聽感】詞條後,只要他願意集中注意力,周遭幾十米內的聲音都能抽絲剝繭般進入他的大腦。

  老王家媳婦罵孩子的聲音。

  隔壁院子裡大黃狗嚼骨頭的脆響。

  風吹過樹梢的細微沙沙聲。

  各種聲音交織,陸野信步走著。

  走過第二個十字路口,一陣極不協調的腳步聲鑽進他的耳朵。

  咯吱……咯吱……

  他挑了挑眉,一開始他沒在意這腳步。

  但轉了幾個彎那腳步聲還在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

  有人跟著。

  陸野腳步不亂,右手極其自然地揣進大衣兜里。

  那個位置,正好能摸到刀鞘。

  他沒有直接轉頭,在前面的土牆拐角處,有一個低矮的草垛。

  陸野走過草垛,身子往旁邊一側停住。

  彎下腰,雙手摳住鞋面的鞋帶,做繫鞋帶狀。

  眼角的餘光透過草垛邊緣的縫隙向後掃去。

  三十米外的一棵大榆樹後,露出半截灰色的棉襖袖子。

  緊接著一個戴著狗皮帽子的腦袋探了出來。

  那人三十來歲,雙手揣在袖筒里正伸長脖子往這邊張望。

  生面孔。

  大榆村就這麼百十戶人家,誰家來了親戚大家都門兒清。

  這人獐頭鼠目,行跡鬼祟,絕不是來串門的。

  老金頭手底下的狗!

  腦子裡將各路線索一串,前因後果極其明朗。

  孫大虎帶著麻杆、狗子進山截殺他,卻折在老林子的深溝里。

  三個大活人憑空蒸發,老金頭這老狐狸必然起疑。

  更何況孫大虎失蹤前不久還和自己起過衝突。

  陸野系好鞋帶站起身,繼續邁開步子往前走。

  他不介意再殺幾個人。

  死絕谷底下那塊朽木爛泥塘深得很,再多扔幾具屍體也填不滿。

  不過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老金頭現在對他應該只是懷疑,不然直接就帶人上門了。

  他本來想歇一陣,看來必須儘快上山,看看有沒有機會搞到新詞條了。

  很快到了趙守山家。

  還沒進門,叮噹叮噹的打鐵聲便傳了出來。

  「趙大爺,大山哥,忙著呢?」陸野提高嗓門喊了一句。

  趙守山掄完手裡的錘,停下動作,呼出一口長長的白氣。

  他扭頭看見陸野,隨手扯過掛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汗。

  「你小子怎麼今天有空跑我這來?」趙守山走過來,目光掃過陸野身上那件挺括的黑大衣。

  「換新行頭了?這衣服不錯,鎮上供銷社都買不到這料子。」

  陸野笑著道,「昨天鎮上逢集,跟南方倒爺買的。」

  「怎麼這都下午了,應該不是來找我借槍上山吧?」趙守山挑了挑眉。

  「是有個事得麻煩你們爺倆。」陸野切入正題。

  老趙頭走過來,拿起旁邊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半瓢涼水。

  「說吧,要打啥傢伙事?」

  「打一批箭,要求有點高,要費點功夫。」

  老趙頭擦擦嘴角的生水。「打箭?前幾天不是剛把那十個鐵簇給你磨了麼?咋的,幾天功夫全造爛了?」

  「箭簇還行,箭杆不行了。」陸野拉過一條板凳坐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根折斷的樺木箭杆,遞給老趙頭。

  老趙頭接過去端詳,斷口參差不齊,木紋已經發黑酥脆。

  陸野開口道。「我想要二十支新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