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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暗影隨行

  「留著你那一塊錢買棺材板吧。」陸野聲音冷得像掛在房檐上的冰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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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桃花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凝固了,她以為自己沒聽清。「你……你說啥?」

  「我說讓你滾。」陸野手裡鐵鍬往雪地里重重一頓,「我家的東西,拿去餵後山的狼,扔去填狗肚子,也絕不賣給你這種占小便宜沒夠的騷狐狸。」

  這話罵得極難聽。

  在整個大榆村,還沒哪個大老爺們敢當面這麼扒李寡婦的皮。

  李桃花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那點雪花膏都蓋不住底下的醬紫。

  她雙手一叉腰,往常撒潑的勁頭上來了。

  「姓陸的!你罵誰呢?你個十里八鄉有名的爛賭鬼,借了高利貸還不起,要賣老婆孩子的畜生!」

  「老娘今天來關照你生意,那是給你臉了!你裝什麼大尾巴狼?」

  她唾沫星子橫飛,聲音尖銳得能刺破耳膜,指著陸野的鼻子開始跳腳。

  「你以前在老娘後頭當跟屁蟲的時候忘了?怎麼著,弄了兩條破魚,真當自己是啥人物了?」

  陸野懶得跟這種農村潑婦講道理。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窗台下,一把抄起昨天劈柴用的那把長柄開山斧。

  斧頭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砰!」斧刃重重剁在李桃花腳尖前不到半尺的木頭墩子上。

  木屑四濺,斧柄劇烈晃動。

  李桃花尖叫一聲,嚇得連退三大步,一腳踩進雪坑裡,仰面跌了個四腳朝天。

  「再說半個字。」陸野單手握著斧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女人。

  「這斧子下回剁的,就是你那張爛嘴。」

  那眼神透著屍山血海里滾打出來的血腥味,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李桃花徹底嚇破了膽。

  她跌跌撞撞從雪堆里爬起來,顧不上拍掉身上的殘雪,連滾帶爬往院門外跑,一邊跑一邊哆嗦。

  這陸野真中邪了!以前那個軟蛋,現在活脫脫是個不要命的活閻王!

  看著女人狼狽逃竄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口,陸野轉過身,對上蘇婉有些呆滯的目光。

  蘇婉攥緊圍裙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

  她就這麼愣愣地看著陸野。

  以往遇上這事,陸野絕不會替她出半句頭。

  今天,他當著外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護住了她的面子。

  陸野走到蘇婉跟前,低頭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

  「外頭冷進屋吧,那幾條魚,全燉了給你和念念補身子,誰要也不給。」他語氣恢復了平和,帶著點哄人的意味。

  蘇婉低下頭,極輕地應了一聲。

  「嗯。」

  轉身掀簾進屋的瞬間。

  陸野分明看到那張枯黃的臉上,泛起了一抹久違的紅暈。

  ..........

  入夜。

  屋外老北風打著呼哨,吹得破木門哐當直響。

  土屋裡頭,陸野在水缸底下的陰暗角落裡踅摸了半天,翻出一塊四四方方的青石。

  他把長條板凳拉到灶台邊,青石擱平。

  半瓢清水淋上去,石面吃透了水分,泛起一層亮光。

  開山匕首拔出刀鞘,平貼石面。

  鐵刃往前推,收回來,再往前推。

  刺啦,刺啦。

  單調的摩擦聲在狹小的屋子裡迴蕩,帶起一層混著鐵鏽的黑泥。

  幾支磨損的鐵簇箭排在旁邊,等著開鋒。

  蘇婉剛洗完幾個粗瓷大碗,把它們倒扣在桌角。

  她雙手在打滿補丁的圍裙上反覆擦拭,視線落在陸野的手上,兩條眉毛擰在了一塊。

  「你這是,明天又要上山?」她問。

  陸野拿過一塊碎布頭,揩掉刀刃上的鐵泥,用大拇指肚颳了刮刃口。

  「家裡就剩那兩條魚,滿打滿算對付不了幾頓。」他頭也沒抬,抓起一支鐵簇箭繼續在青石上蹭。

  「咱家沒必要頓頓都吃肉。」蘇婉接話極快,語速比平時快了三分,「棒子麵摻著白面,貼大餅子管夠,喝魚湯。這日子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砂石摩擦鐵器的聲音停住。

  陸野把鐵簇箭放下,直起腰板。

  「念念今年四歲,個頭比村里同歲的娃矮整整半頭,這叫虧了血氣。」

  「小丫頭正長身體,骨頭縫裡缺油水,光吃棒子麵填不飽底子。」

  陸野抓起一把乾草引子扔進灶坑,火光映亮了半邊臉。

  「你這幾天臉龐剛見紅暈,身子骨在往回找補,肉必須得吃。」

  「我說過,往後這日子,要讓你娘倆頓頓見葷腥。」

  蘇婉怔了怔,這男人的倔脾氣一上來,九頭牛也拉不回。

  陸野笑著安慰道,「大山哥那邊說好了,願意把家裡那把老洋炮借我。」

  「帶上火器上山,遇著大牲口也能自保。」

  「放心吧,我不往深處走,就在外圍林子裡轉悠,碰碰運氣。」

  「有收穫最好,沒東西咱就空手回來,不礙事。」

  洋炮這倆字,是一顆實打實的定心丸。

  蘇婉繃著的肩膀放鬆了下來,沒再念叨。

  她轉身走到案板前,木盆里有中午剩下的一大團死面。

  揪出麵團,撒上乾麵粉,抄起擀麵杖來回壓實。

  壓成扁平的大麵餅,平底鐵鍋燒熱,不刷底油,麵餅直接貼上鍋底。

  一面烙起焦黃的乾花,翻個面接著焙,水汽被一點點榨乾。

  出鍋後,蘇婉拿菜刀橫豎下刀,麵餅切成兩指寬的見方塊。

  這東西在東北叫「扛餓磚」,咬著費勁,能在兜里揣上大半個月不餿。

  進山的人餓急了,抓兩塊塞嘴裡,含著雪水咽,飽腹感極強。

  她找來一條洗髮白的灰布口袋,面塊全裝進去,袋口拿細繩纏死,打個活結,放在門後的矮凳上。

  .........

  次日清晨。

  陸野穿戴整齊,舊棉大衣緊裹,腰間用粗麻繩扎死,防風倒灌。

  開山匕首別在左腰,右肩挎著牛角弓,背後背著裝滿鐵簇箭的箭簍。

  和蘇婉打過招呼,拿上乾糧袋子,推開院門往村東頭走去。

  相隔幾十步開外的土牆拐角。

  麻杆蹲在雪窩子裡,把脖子往前伸,定睛細看。

  獵弓、箭簍、匕首。

  這小子終於憋不住進山了。

  麻杆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一排黃牙。

  不用回去挨孫大虎的鞋底子了。

  這小子不知死活,大冷天往山里鑽,正好給他們下了手的機會。

  麻杆站起身一溜煙往鎮子方向狂奔報信。

  這邊,陸野走到鐵匠鋪門前。

  掀開破棉門帘,裡屋爐火正旺。

  趙守山光著膀子在水盆邊洗臉,抹掉臉上的水珠。

  「來了。」

  沒二話,他轉身從牆角大木箱掏出長條形的油布包。

  「火藥滿的,鐵砂子省著用。」趙守山把傢伙事推過去,「下山直接奔我這來,槍必須還回來。」

  陸野把洋炮背帶跨在左肩,裝火藥的牛角壺掛在胸前。

  他點頭應下,挑簾出門,大步走向白茫茫的深山。

  踩著及膝深的積雪,順著緩坡往上爬,風颳在臉上跟砂紙打磨似的。

  背上多了一桿十幾斤重的洋炮,腳底下的分量極其壓秤。

  陸野沒打算輕易動用這杆洋炮。

  獵戶圈有老話,洋炮打山,十打九爛。

  這火藥槍裝散碎鐵砂,一槍轟出呈扇面爆開。

  打中小型獵物,半扇肉里嵌滿鐵珠子,挑不乾淨,一口吃下去崩斷牙。

  皮毛被打成篩子,送收購站連廢品價都賣不上。

  更重要的是,萬物詞條系統的規矩卡得死。

  必須冷兵器一擊致命或正面搏殺,才有機會掉落詞條。

  用火器借外力,詞條直接破碎消散。

  這槍帶出來,就是一道保命閥。

  真遇著餓急眼的熊瞎子或狼群,放空槍聽響嚇唬野獸。

  打獵求財爆詞條,全指望手裡的老牛角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