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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踏雪尋蹤

  羽毛根部還帶著一丁點沒完全乾透的皮脂。

  迎著灰濛濛的天光打量,是公山雞尾巴上的翎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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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野苦笑一聲。

  在這偌大的老林子裡,找一根掉落羽毛的主人,和在大海里撈一根針有什麼分別?

  這山雞長了兩條腿一對翅膀,指不定這會兒已經飛到哪座山頭趴著去了。

  難道今天真要空手而回?

  正惆悵著要把羽毛扔掉,他腦子裡突然靈光一現。

  「狩獵視界既然能看穿活物的狀態,那能不能通過死物找源頭?」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他將視線死死鎖定在指尖這根斑斕的羽毛上,在心底默念了一聲開啟。

  腦海中一陣極其細微的嗡鳴。

  視網膜上立刻彈出一排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字符。

  【提示:檢測到獵物遺落物。可使用『狩獵視界』開啟尋蹤功能。】

  【此操作將消耗今日唯一開啟次數,是否確認?】

  陸野咬了咬後槽牙。

  今天要是連個毛都摸不著,留著這每天一次的機會也只能帶進被窩裡做夢。

  尋找到獵物方位,剩下的就全看自己這雙手和趙守山給的那些鐵簇箭了。

  「開!」

  他在心底低喝。

  周遭嗚咽的風雪聲仿佛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隔絕。

  整個視野瞬間褪去了駁雜的色彩,只剩下單調的灰白。

  緊接著,一縷極細的淡紅色霧氣從他指尖的野雞翎毛上剝離出來。

  紅霧在半空中扭曲、匯聚,最終凝結成一條發光的淡紅色軌跡。

  這條軌跡像是一條趴在雪地上的赤色長蛇,順著樺樹林的邊緣,一路蜿蜒著向西北方向的低洼處蔓延。

  目測距離,少說得有一千多米。

  視界開啟的時間只有區區五秒。

  陸野根本顧不上眨眼。

  他死死盯住那條紅線途徑的地形、繞過的老樹根、以及消失的那個背風坡口。

  五秒很快過去,紅線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西北,一道溝,歪脖子樹右邊。」

  他在嘴裡快速念叨了三遍,將路線徹底死磕在腦子裡。

  反手從背後的箭簍里抽出一支鐵簇箭捏在手裡,陸野壓低了身軀,順著那條已經消失的軌跡,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一千多米的距離,若是在平坦的大道上,不過是幾分鐘的腳程。

  但在積雪及膝、枯木橫生的老松林里,這就是一段極其熬人的折磨。

  陸野走得異常艱難。

  林子裡的雪殼子最會騙人。

  表面看著平整如鏡,一腳踩下去,底下指不定藏著幾根脆斷的枯樹枝。

  若是平時趕路倒也罷了,可現在是在尋獵。

  山雞這東西,別看名字裡帶個雞字,警覺性極高。

  哪怕是聽見一點不尋常的踩雪聲,也會立刻炸窩,撲騰著翅膀溜之大吉。

  為了不出聲,陸野硬生生把腳步放慢到了極致。

  他先將腳尖輕輕探進雪殼子裡,一點點試探底下的虛實。

  確認踩到底實的是鬆軟的泥土或岩石,這才將整個身體的重量緩緩壓過去。

  半個鐘頭後,陸野停住了腳步。

  前面就是他記憶中那條紅線消失的終點。

  這裡是一個天然的避風小坳子。

  兩側是高聳的土坡,剛好把老北風擋在了外頭。

  坳子裡長著一大片刺梨棵子和灌木叢。

  他將呼吸壓到最細微的狀態,胸膛幾乎貼著雪面,緩緩探出半個腦袋,順著灌木叢的縫隙往裡望去。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眼中滿是狂喜。

  坳子中央,一小片被風吹得稍微露出乾草的地面上,赫然聚集著一群山雞!

  足足有七八隻。

  三四隻母雞毛色灰褐,正撅著屁股在乾草堆里拼命刨食那些落地的草籽和凍硬的漿果。

  另外幾隻羽毛鮮亮的大公雞則拖著長長的斑斕尾羽,在邊緣警惕地踱著步。

  距離大概二十五米上下。

  陸野慢慢把頭縮回樹幹後面,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距離在射程內,風向迎面吹來,沒把人的氣味帶過去。

  老天爺賞臉,這是絕佳的伏擊位置。

  但這群雞一旦受驚,起飛速度極快。

  最多只有兩三箭的機會,剩下的就會撲騰進密林里找不見了。

  怎麼利益最大化?

  眸光在雞群中來回掃視。

  最外圍那隻大公雞毛色最亮,個頭最大,少說有四五斤重。

  但它單獨站在一邊,旁邊沒有其他同伴。

  而在草窩子正中央,有兩隻母雞為了取暖,背靠背緊貼在一起。

  就是那裡。

  陸野鎖定目標,打定主意來個穿糖葫蘆。

  保底殺一隻,要是鐵簇箭的力道穿透了第一隻,說不定能捎帶上第二隻,那就是血賺。

  左手穩穩握住粗糙的弓背,右手探向背後箭簍,指尖摸索著,抽出了一支箭鋒最薄、打磨得最光溜的鐵簇箭。

  將箭尾的凹槽輕輕扣在弓弦上。

  動作極慢,怕弓弦發出響聲。

  肌肉開始緊繃,右臂發力向後拉拽。

  這把陸老爺子留下的老牛角弓少說也有七八十斤的拉力。

  陸野只覺得肩膀處的肌肉像被針扎一樣酸痛,兩條胳膊不聽使喚地打著哆嗦。

  用盡全力強行將弓弦拉開了一半多一點。

  不能再拉了,再拉胳膊就得脫臼。

  他眯起左眼,右眼透過弓弦,將箭頭三點一線對準了那兩隻重疊在一起的山雞。

  寒風吹過,捲起一陣細碎的雪沫,模糊了視線。

  陸野穩如磐石,他在等風停的那一瞬間。

  風息,草葉停止搖晃。

  右手三指陡然鬆開。

  「嗖!」

  一聲極其沉悶的弓弦震顫音在坳子裡響起。

  漆黑的木桿鐵簇箭化作一道殘影,撕開風雪。

  這支箭沒有絲毫停頓,精準無誤地扎進了第一隻母雞的頸根。

  但這還沒完!

  箭矢餘威未衰,帶著沾滿血污的箭杆繼續向前飛行,撲哧一聲,狠狠攮進了後面那隻母雞。

  一箭雙鵰!

  「咕嘎!」

  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背風坳的寂靜。

  一箭得手,陸野的動作卻沒有半點停頓。

  就在第一支箭離弦的瞬間,他的右手已經抽出了第二支鐵簇箭。

  搭箭,推弓,上弦。

  一系列動作在不到三秒鐘內一氣呵成。

  坳子裡的雞群徹底炸了窩。

  剩下的五六隻山雞被同伴的慘叫聲嚇破了膽,「撲稜稜」一陣亂響,拼了命地拍打著翅膀往半空中竄去。

  這第二箭,根本沒有時間去仔細瞄準。

  陸野的眼睛死死咬住其中體型最大、起飛動作略顯笨拙的一隻大花公雞。

  這隻公雞吃的太飽,起飛的那一下沒能立刻拉高高度,而是貼著灌木叢的頂部向前滑翔。

  「給我下來!」

  陸野牙關緊咬,強忍著右肩撕裂般的酸痛,再次將牛角弓拉開大半。

  順著大公雞滑翔的軌跡,他憑著直覺給了一個提前量。

  松弦!

  箭矢破空而去。

  「啪!」

  半空中爆開一團斑斕的羽毛。

  鐵簇箭結結實實地扎進了它的翅膀根部。

  大公雞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一頭栽進了前方幾米外的枯草叢裡,撲騰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陸野本能地想去抽第三支箭。

  剩下的幾隻山雞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徹底沒入了白茫茫的林海深處,連根毛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