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根部還帶著一丁點沒完全乾透的皮脂。
迎著灰濛濛的天光打量,是公山雞尾巴上的翎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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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苦笑一聲。
在這偌大的老林子裡,找一根掉落羽毛的主人,和在大海里撈一根針有什麼分別?
這山雞長了兩條腿一對翅膀,指不定這會兒已經飛到哪座山頭趴著去了。
難道今天真要空手而回?
正惆悵著要把羽毛扔掉,他腦子裡突然靈光一現。
「狩獵視界既然能看穿活物的狀態,那能不能通過死物找源頭?」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他將視線死死鎖定在指尖這根斑斕的羽毛上,在心底默念了一聲開啟。
腦海中一陣極其細微的嗡鳴。
視網膜上立刻彈出一排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字符。
【提示:檢測到獵物遺落物。可使用『狩獵視界』開啟尋蹤功能。】
【此操作將消耗今日唯一開啟次數,是否確認?】
陸野咬了咬後槽牙。
今天要是連個毛都摸不著,留著這每天一次的機會也只能帶進被窩裡做夢。
尋找到獵物方位,剩下的就全看自己這雙手和趙守山給的那些鐵簇箭了。
「開!」
他在心底低喝。
周遭嗚咽的風雪聲仿佛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隔絕。
整個視野瞬間褪去了駁雜的色彩,只剩下單調的灰白。
緊接著,一縷極細的淡紅色霧氣從他指尖的野雞翎毛上剝離出來。
紅霧在半空中扭曲、匯聚,最終凝結成一條發光的淡紅色軌跡。
這條軌跡像是一條趴在雪地上的赤色長蛇,順著樺樹林的邊緣,一路蜿蜒著向西北方向的低洼處蔓延。
目測距離,少說得有一千多米。
視界開啟的時間只有區區五秒。
陸野根本顧不上眨眼。
他死死盯住那條紅線途徑的地形、繞過的老樹根、以及消失的那個背風坡口。
五秒很快過去,紅線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西北,一道溝,歪脖子樹右邊。」
他在嘴裡快速念叨了三遍,將路線徹底死磕在腦子裡。
反手從背後的箭簍里抽出一支鐵簇箭捏在手裡,陸野壓低了身軀,順著那條已經消失的軌跡,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一千多米的距離,若是在平坦的大道上,不過是幾分鐘的腳程。
但在積雪及膝、枯木橫生的老松林里,這就是一段極其熬人的折磨。
陸野走得異常艱難。
林子裡的雪殼子最會騙人。
表面看著平整如鏡,一腳踩下去,底下指不定藏著幾根脆斷的枯樹枝。
若是平時趕路倒也罷了,可現在是在尋獵。
山雞這東西,別看名字裡帶個雞字,警覺性極高。
哪怕是聽見一點不尋常的踩雪聲,也會立刻炸窩,撲騰著翅膀溜之大吉。
為了不出聲,陸野硬生生把腳步放慢到了極致。
他先將腳尖輕輕探進雪殼子裡,一點點試探底下的虛實。
確認踩到底實的是鬆軟的泥土或岩石,這才將整個身體的重量緩緩壓過去。
半個鐘頭後,陸野停住了腳步。
前面就是他記憶中那條紅線消失的終點。
這裡是一個天然的避風小坳子。
兩側是高聳的土坡,剛好把老北風擋在了外頭。
坳子裡長著一大片刺梨棵子和灌木叢。
他將呼吸壓到最細微的狀態,胸膛幾乎貼著雪面,緩緩探出半個腦袋,順著灌木叢的縫隙往裡望去。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眼中滿是狂喜。
坳子中央,一小片被風吹得稍微露出乾草的地面上,赫然聚集著一群山雞!
足足有七八隻。
三四隻母雞毛色灰褐,正撅著屁股在乾草堆里拼命刨食那些落地的草籽和凍硬的漿果。
另外幾隻羽毛鮮亮的大公雞則拖著長長的斑斕尾羽,在邊緣警惕地踱著步。
距離大概二十五米上下。
陸野慢慢把頭縮回樹幹後面,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距離在射程內,風向迎面吹來,沒把人的氣味帶過去。
老天爺賞臉,這是絕佳的伏擊位置。
但這群雞一旦受驚,起飛速度極快。
最多只有兩三箭的機會,剩下的就會撲騰進密林里找不見了。
怎麼利益最大化?
眸光在雞群中來回掃視。
最外圍那隻大公雞毛色最亮,個頭最大,少說有四五斤重。
但它單獨站在一邊,旁邊沒有其他同伴。
而在草窩子正中央,有兩隻母雞為了取暖,背靠背緊貼在一起。
就是那裡。
陸野鎖定目標,打定主意來個穿糖葫蘆。
保底殺一隻,要是鐵簇箭的力道穿透了第一隻,說不定能捎帶上第二隻,那就是血賺。
左手穩穩握住粗糙的弓背,右手探向背後箭簍,指尖摸索著,抽出了一支箭鋒最薄、打磨得最光溜的鐵簇箭。
將箭尾的凹槽輕輕扣在弓弦上。
動作極慢,怕弓弦發出響聲。
肌肉開始緊繃,右臂發力向後拉拽。
這把陸老爺子留下的老牛角弓少說也有七八十斤的拉力。
陸野只覺得肩膀處的肌肉像被針扎一樣酸痛,兩條胳膊不聽使喚地打著哆嗦。
用盡全力強行將弓弦拉開了一半多一點。
不能再拉了,再拉胳膊就得脫臼。
他眯起左眼,右眼透過弓弦,將箭頭三點一線對準了那兩隻重疊在一起的山雞。
寒風吹過,捲起一陣細碎的雪沫,模糊了視線。
陸野穩如磐石,他在等風停的那一瞬間。
風息,草葉停止搖晃。
右手三指陡然鬆開。
「嗖!」
一聲極其沉悶的弓弦震顫音在坳子裡響起。
漆黑的木桿鐵簇箭化作一道殘影,撕開風雪。
這支箭沒有絲毫停頓,精準無誤地扎進了第一隻母雞的頸根。
但這還沒完!
箭矢餘威未衰,帶著沾滿血污的箭杆繼續向前飛行,撲哧一聲,狠狠攮進了後面那隻母雞。
一箭雙鵰!
「咕嘎!」
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背風坳的寂靜。
一箭得手,陸野的動作卻沒有半點停頓。
就在第一支箭離弦的瞬間,他的右手已經抽出了第二支鐵簇箭。
搭箭,推弓,上弦。
一系列動作在不到三秒鐘內一氣呵成。
坳子裡的雞群徹底炸了窩。
剩下的五六隻山雞被同伴的慘叫聲嚇破了膽,「撲稜稜」一陣亂響,拼了命地拍打著翅膀往半空中竄去。
這第二箭,根本沒有時間去仔細瞄準。
陸野的眼睛死死咬住其中體型最大、起飛動作略顯笨拙的一隻大花公雞。
這隻公雞吃的太飽,起飛的那一下沒能立刻拉高高度,而是貼著灌木叢的頂部向前滑翔。
「給我下來!」
陸野牙關緊咬,強忍著右肩撕裂般的酸痛,再次將牛角弓拉開大半。
順著大公雞滑翔的軌跡,他憑著直覺給了一個提前量。
松弦!
箭矢破空而去。
「啪!」
半空中爆開一團斑斕的羽毛。
鐵簇箭結結實實地扎進了它的翅膀根部。
大公雞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一頭栽進了前方幾米外的枯草叢裡,撲騰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陸野本能地想去抽第三支箭。
剩下的幾隻山雞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徹底沒入了白茫茫的林海深處,連根毛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