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的那一刻,羅格的腳步頓住了。
儘管沒有回頭,他也知道來人究竟是誰了。
是保羅……
那個聲音他聽了十年,從記事起就在耳邊聒噪,就算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不可能聽錯。
羅格站在原地,背對著山坡下面,臉上的表情在夜色里看不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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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偏頭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又緩緩鬆了下來。
然後羅格回過頭了。
他看見了保羅。
那個男人站在山坡下面,仰著頭望著他,滿臉憔悴,兩頰凹陷,黑眼圈深得像被誰揍了兩拳。
渾身上下散發著濃重的酒氣,衣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頭髮亂得跟鳥窩一樣,下巴上的胡茬像是幾個月沒打理過。
和他記憶里的保羅截然不同。
記憶里的保羅雖然沒個正經,但總愛嬉皮笑臉的,像街頭小混混一樣跟誰都能勾肩搭背,整天嘻嘻哈哈沒個正形。
可如今的保羅,好像真的老了很多。
明明才過去了六年左右而已,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羅格根本認不出這是同一個人。
而保羅在看見羅格回頭的那一瞬間,也呆住了。
那張臉和他記憶里的那個小男孩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五官長開了,輪廓鋒利了,個頭高了,眉宇間帶著一種沉穩的氣度。
可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沒有變,那個嘴角微微上挑的弧度沒有變,那種明明很年輕卻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沒有變。
保羅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自己的孩子。
「……老登,是我回來了。」
羅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羅格!!!」
保羅大喊了一聲,幾乎是瞬間就沖了上來。
羅格都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保羅一把抱進了懷裡。
以為是熟悉而又溫暖的懷抱?
不。
大錯特錯。
羅格眉頭緊皺。
渾身都是酒臭味,保羅特麼到底是多久沒洗澡了?
他最多也就兩三個月不洗澡而已,而保羅起碼半年以上。
那股酒臭味,臭氣熏天。
但他沒有推開保羅,一直任由著對方這樣緊緊抱著自己。
過了很久,保羅才忍不住呢喃出聲:「誰能告訴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我究竟是不是在做夢?」
對現在的保羅來說。
眼前發生的一切簡直不真實,近乎不可思議。
大轉移事件差不多已經快要過去整整一年了,這一年的時間,他飽受煎熬。
面對家人的音信全無,他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
可是沒想到……
在短短一天之內,不僅莉莉雅和愛夏回來了,而且他那個最最疼愛的孩子也回來了。
那個他以為早就死在赤龍山脈的孩子竟然還活著。
不知不覺,一晃眼長這麼大了。
可是還不等保羅來得及慶幸,突然他「嘔」的一聲。
小腹猛然傳來一股劇痛,緊隨著保羅整個人就被狠狠擊飛了出去。
保羅倒在地上,用手捂住肚子,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羅格:「誒?羅格?」
那表情分明在說。
你打我幹啥?
羅格拍了拍巴掌,表情平淡得很:「老登,你不是想知道是不是做夢嗎?那我現在問你……疼嗎?」
「嗯吶,疼……」
保羅下意識點了點頭。
「疼?那不就對了。」
羅格攤了攤手,「能感覺到疼,那不就說明這不是在做夢了啊。」
「是啊,原來不是夢……」
保羅喃喃重複了一遍,他雖然喝醉了,但又不是喝傻了。
保羅瞬間反應過來,「喂!這有點過分了啊,話說……你打自己不就行了,把拳頭招呼在我身上幹什麼?」
「因為打在自己身上疼啊。」
羅格理所當然說完這句話,最後還不忘了補充最後一句:「嘿嘿,你兒子我又不傻。」
「???」
保羅頓時就呆愣在了原地。
這番話即使是他也挑不出來半點毛病來。
嗯。
確認了。
眼前這個少年就是自己親生的兒子,哪怕過去了五年多,羅格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這種獨特的性格,絕對不可能是別人冒充的。
毫無疑問,
他就是羅格,就是他的兒子。
「……羅格。」
「你下手可真狠啊,一點兒也不給我這個老父親留點面子不說,而且還下手這麼重。」
保羅重新站起來,齜牙咧嘴的同時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剛剛那一拳對方可一點兒都沒留手,下手真狠,打的他差點就下去見太奶奶了。
怎麼說呢?
真不愧是他兒子啊。
他正要開口說點什麼,結果羅格二話不說,衝上來就是邦邦兩拳,直接開始對著他拳打腳踢。
「喂喂喂!」
「不是?你特麼又打我幹什麼!」保羅突然委屈的大叫了起來。
「呵呵。」
羅格冷笑了一聲,「為什麼打你,你心裡難道沒有半點逼數嗎?」
他一邊說一邊又追上去補了一腳:「出軌,夜襲……結婚以前的破事兒就不提了,畢竟那時候我管不著,但是既然和母親結婚了,就該一心一意,安分守己,結果……竟然還做出那樣過分的事情。」
「也就是當年我不在了,要是我在的話,不得讓你這老登屁股開花。」
「不是,羅格?你!你!你!到底想幹嘛?」
「當然……是揍你啊!」
「話說,老登你是真的很過分啊,畢竟兔子都不吃窩邊草呢?瞧瞧你乾的那些破事,哪一件不是天怒人怨,好好一個家都被你差點拆散了。」
「也就老媽大度了,換做我在那個家的話,不得把你作案的工具沒收了?」
羅格對著保羅步步緊逼,絲毫沒有心慈手軟的意思。
而保羅已經嚇的瑟瑟發抖,話說,兒子幾年不見,變得好可怕的說。
求饒?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他保羅難道不要面子的嗎?
就在保羅瑟瑟發抖的時候,羅格的正義審判還在繼續。
「嗯……該怎麼說呢?讓我說老媽肯定被你氣壞了,雖然那時候我不在家裡,但她肯定被你氣得吃不下飯了吧?」
「老媽這麼愛你,結果你呢?竟然出軌,肯定也不止一次兩次的對吧?呵呵……老媽這麼溫柔的女人,她愛你,縱容你……最後肯定也捨不得打你吧?」
「至於魯迪烏斯那種慫貨,肯定也打不過你,說不定你們還會狼狽為奸……所以作為今天就讓我這個格雷拉特家的次子,來教教你什麼才是格雷拉特家的家法。」
「今日我羅格要代母訓夫,以正家法!」
「誒誒誒?」
保羅一邊躲一邊叫,「喂喂喂,我這個一家之主,怎麼不知道格雷拉特家還有家法這種東西?」
「那不好意思,今天就有了。」
「老登!」
「站住!」
「吃我一拳!」
羅格追上去就是一拳,毫不留情。
「這一拳!是替老媽賽妮絲打的!」
「啊!」
保羅慘叫。
「這一拳是給莉莉雅打的!」
「啊!」
保羅依舊慘叫。
「這一拳是給基列奴還有其他被你傷害過的女人打的!」
「啊!」
還是保羅在慘叫。
「這最後一拳是替希露菲打的!」
「啊?」
最後一拳,保羅已經徹底慘叫不出來了,不是這裡面怎麼還有希露菲的事情啊?
自己難道對希露菲出手了?最後忘了?
保羅可不記得自己幹過這種事情啊,畢竟當時的希露菲還這么小。
「啊?冤枉啊,真的冤枉!」
「等一下!」
之前的罪行,保羅在前面咬咬牙也就認了,可後面這一句他死活不認。
畢竟他保羅就算再怎麼畜生,也不可能對自己未來的兒媳婦下手啊!
而且那時候希露菲才多大?最多也才十歲不到啊!
然而羅格根本聽不進去半句,直接開揍。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死了!」
「輕點!哎……好歹我也是你老爹,不至於吧?」
保羅在兒子絕對的威壓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節節敗退,猶如喪家之犬。
「呵呵,打你幾下都還算好的了。」
羅格甩了甩手腕,「要不是你是我親爹,我多多少少給你來兩劍,在你身上捅上幾個窟窿。」
「逆父,休走。」
於是,山坡上就出現了無比滑稽的一幕。
月光下,羅格在後面追,保羅在前面跑,圍著七星轉來轉去。
「嗯?不是?!」
「這看起來……真的……對嗎?」
七星站在原地,看著這對父子繞著圈追逐打鬧,嘴角抽搐了好幾下。
好大兒子暴揍老父親!
好傢夥,不得不說這對父子的相處模式,話說還真是挺獨特的。
這和七星想像之中的畫面完全不同。
她原本以為會是一場感人至深的重逢,父子相擁而泣,互訴衷腸。
結果呢?
重逢是重逢了,感人也有那麼幾秒鐘,可接下來就變成了格鬥畫面。
原來……
異世界的倫理觀念原來是這樣的嗎?
七星覺得自己又長見識了,又在異世界這裡學到了新的知識,產生了一種原來還可以這樣的念頭。
自己要是回到了原來的世界,要是不爽的話,是不是也可以對著自己老爹試一下?
在七星的親眼見證之下。
很快,保羅就被揍得鼻青臉腫,滿臉都是羅格留下的家法痕跡。
他下意識抬起雙手護住腦袋,以為羅格還要繼續揍,整個人縮著脖子準備迎接下一輪暴擊。
可預想中的拳頭非但沒有落下來。
羅格反而收回了手。
他站在保羅面前,忽然張開雙臂。
整個人緊接著撲了上去,跳進了保羅的懷裡,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
「父親大人……」
「抱歉,剛剛的劇情展開不對,那麼現在重新來一下,父親大人,好久不見啊。」
「………」
保羅愣了一瞬。
雖然感覺有些猝不及防,但是下一秒,他還是下下意識地把自己的兒子接住。
兩隻手穩穩地托著他的後背,像是很多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小時候那樣。
保羅雖然眼眶泛紅,但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他沒有流眼淚,但保羅卻收緊了手臂,把兒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唔唔唔……羅格。」
「爸爸也好想你啊,真的……真的好想你。」
月光灑在父子二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暖。
遠處米里希昂城內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著,鐘聲被敲響,大老遠富有節奏性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