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一支從菲托亞領地出發了數月的搜救團,在途經紛爭地帶數十個小國之後,終於抵達了王龍王國。
這是世界綜合國力能夠達到前三的超級大國。
但他們的目標並不是這裡,而是更遙遠的神聖米里斯國。
這支隊伍從最初寥寥無幾的幾個人,一路走一路展開搜救工作。
很快就像是滾雪球一樣發展壯大,隊伍也發展到了百人以上的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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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保羅曾經是S級冒險者,而且還是布耶納村的駐村騎士,自然而然就成為了搜救團的老大。
每路過一個國家,不管是大國還是小國,保羅都會帶著搜救團在當地的冒險者休整,並且展開救助行動。
每次行動完,他都會在當地的冒險者公會留下搜救團的訊息後,才會離開前往下一個國家。
說起來,這支搜救團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
在阿斯拉王國的時候,保羅原本指望伯雷亞斯家能提供資金,對搜救團的工作展開援助。
畢竟那是伯雷亞斯家是他的親戚,而且還是當地的領主。
一開始也確實拿到了幾筆錢,可結果後來阿斯拉的政治鬥爭愈演愈烈。
敵對勢力抓著菲托亞大轉移這件事對伯雷亞斯家窮追猛打。
本來只是一場天災,罪責根本不在伯雷亞斯家身上,可政治鬥爭從來不講道理。
伯雷亞斯家被敵對勢力扣上了失職與無能的帽子。
不僅援助資金斷了,就連前任家主紹羅斯大人也被押送去了首都亞爾斯城,鋃鐺入獄,聽說早就已經被秘密處死了。
失去了伯雷亞斯家這個後盾的支持,保羅只剩下一個孤家寡人,在菲托亞的救援工作一度陷入了僵局。
沒有資金。
什麼都做不了。
保羅一咬牙,乾脆帶著搜救團離開了阿斯拉王國,一路往南,穿過紛爭地帶。
目標直指神聖米里斯國。
這麼做有兩個好處。
一是能擺脫阿斯拉那幫貴族的政治泥潭,二是沿途還能繼續救更多的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
神聖米里斯是賽妮絲的故鄉,保羅以前和賽妮絲當冒險者的時候聽她提過,她在米里斯的家族是大貴族,家族顯赫。
如果能找到賽妮絲的娘家人,藉助賽妮絲家族勢力的力量,那麼搜救工作就能重新展開。
可這段路實在太遠了。
要橫穿紛爭地帶幾十個小國不說,而且還要經過綜合國力世界第三的王龍王國,最後從港口坐船才能抵達米里斯。
一路上不僅要趕路,而且還要一邊展開搜救行動。
危險重重。
疲憊不堪。
如果不是有著尋找家人的使命在身上,那保羅早就被這份生活帶來的苦楚壓垮了。
夜晚。
在王龍王國的冒險公會裡面。
保羅獨自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借酒消愁,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她,只能用酒精來麻痹自己。
如今的保羅。
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模樣了,他滿臉憔悴,飽經風霜的模樣,像是瞬間蒼老了幾十歲一樣。
在王龍王國的冒險者公會裡面,保羅手裡攥著一隻酒壺,仰頭灌了一口。
他的臉頰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大圈,顴骨凸出來,黑眼圈深得發紫,下巴上的胡茬也顧不上打理。
他望著冒險者公會外面已經漸暗的天色,眼神近乎呆滯。
「……維拉,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米里斯?」
他開口問道,聲音沙啞。
「團長,已經快了。」
一個穿著暴露的女子從旁邊探出頭來,身材火辣,聲音卻帶著一股子爽利的勁頭。
「只要在王龍王國休整幾天,接下來繼續沿著港口坐船出發,我們的團隊很快就能抵達米里斯。」
「保羅團長你也早點振作起來啊。」
說話安慰的人是一名短髮女孩,名字叫做維拉,她穿著十分暴露的打扮。
而在維拉身後,卻有一個少女恰恰相反,少女把自己渾身裹得嚴嚴實實的少女。
雪拉縮著肩膀,低著頭。
一雙眼睛怯生生地四處打量,看見附近有男人經過就會本能地往後躲,整個人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瑟瑟發抖。
維拉和雪拉。
一對姐妹。
同樣是大轉移的受害者。
保羅第一次遇見她們的時候,是在紛爭地帶的一群山賊手上。
那時候姐姐維拉還撐得住,妹妹雪拉被救出來的時候,精神已經被折磨到處於半崩潰的邊緣了。
保羅當時把怒氣全撒在了那群一幫山賊身上,一個沒留,全都殺光了。
後來……聽說她們也是轉移的受害者,便收留在了搜救團里工作。
姐妹倆實力不弱,尤其是維拉還是一個下級劍士,妹妹雪拉也是一個低級治癒魔術師。
很快,二人就混成了搜救團的二把手。
保羅依舊沒有回應維拉的安慰,又灌了一口酒。
「可惡……」
他低著頭,聲音悶在喉嚨里,「我真是一個沒用的父親啊。」
周圍的人都沉默著,沒有人敢在這時候靠近他。
團長保羅平時雖然粗獷,但從沒像最近這樣頹廢過。
他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整個人都陷入了人生低谷。
就在保羅低聲咒罵著老天不公,宣洩自己無能的時候。
「爸爸!」
一個軟糯的聲音。
忽然從門外那邊傳了過來。
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搖搖晃晃走來。
是諾倫。
她揉著剛睡醒的眼睛,小腳丫踩在草地上,歪歪扭扭地朝保羅走過來。
搜救團的人都認識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團長的女兒。
搜救團年齡最小的成員。
看到諾倫的那一刻,保羅握著酒壺的手頓住了。
他趕緊把酒壺塞到身後,用力抹了一把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糟糕。
但諾倫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仰著小臉,伸出兩隻小胳膊要他抱。
保羅把女兒抱起來放在膝蓋上。
諾倫的小手摸了摸他下巴上扎人的胡茬奶聲奶氣地問:「爸爸,媽媽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
保羅的喉嚨發緊。
他低頭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那裡面的期待和信任像一把刀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諾倫的小腦袋,聲音放得很柔:「沒事的……洛倫不要害怕。」
」媽媽只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爸爸馬上就要到媽媽的故鄉了。」
「到了那裡,我們就能找你外公外婆幫忙,一起把媽媽找回來。」
「真的嗎?」
「嗯,爸爸答應你,洛倫也要早點長大啊。」
諾倫乖乖地點了點頭,把小臉貼在他的胸口,過了一會兒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又睡著了。
保羅抱著女兒,忍不住苦澀一笑。
回想起這段時間的遭遇。
明明災難已經發生好幾個月了。
從菲托亞領地出發。
穿越紛爭地帶,來到王龍王國,已經快要走到神聖米里斯了。
可家人的下落還是一無所獲。
不光是賽妮絲,還有莉莉雅、愛夏,甚至連魯迪烏斯也是下落不明。
他在冒險者公會發布了尋人啟事,一點水花都沒有。
「爸爸……」
就在保羅內心迷茫的時候,懷裡的諾倫忽然又開口了,迷迷糊糊地像是一個人在說著什麼夢話。
「唔唔……我好想媽媽啊!」
「洛倫!」
保羅的鼻頭一酸,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輕輕拍著諾倫的後背,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對女兒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爸爸一定會把媽媽找回來的,一定,一定會回來的。」
這樣的痛苦不僅僅是保羅,在王龍王國的冒險者公會裡面,這支搜救團每個人都同樣經歷過痛苦。
保羅也並不是最特殊的那個人。
維拉對著雪拉竊竊私語,像是在安撫著妹妹的情緒。
至於搜救團的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飽經風霜……全都在臉上寫滿了疲憊。
夜深人靜。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保羅抱著已經睡熟的女兒,父女二人回到了附近的旅館。
渾身散發著酒味的保羅,一直看著熟睡的女兒。
他心知自己在這種時候,絕對不能倒下。
要是自己倒下了。
那女兒洛倫該怎麼辦呢?
滄桑深邃的目光,從洛倫身上移開,保羅忍不住看向了窗外的漫天星空,眼神充滿了複雜。
如果……
如果要是羅格還活著,那該多好啊。
如果是那個孩子,一定會比自己這個無能的父親做得更好吧?
那個從小就比同齡人聰明、沉穩、做什麼事都讓人放心的孩子。
如果他還活著。
那麼現在也該有十歲了。
一定長得高高的,像賽妮絲一樣好看,說不定已經成了一個了不起的劍士。
隨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保羅憔悴的臉頰忽然被勾起了傷心往事。
可惜,赤龍山脈的那場噩夢奪走了他的性命。
那是保羅這輩子永遠也不想觸碰的傷疤,更是心中揮之不去的陰霾。
至於另外一個兒子,魯迪烏斯,也很好。
雖然從小不如羅格,但那孩子也有他的長處,同樣也讓保羅覺得優秀。
換做是兩個兒子都在的話,肯定要比他這個沒用的父親做的更好。
可如今不僅羅格死了,就連魯迪烏斯也消失了,在大轉移中不知所蹤。
小兒子死在了赤龍山脈。
大兒子也在大轉移中失蹤。
妻子賽妮絲,女僕莉莉雅和另外一個女兒愛夏也是下落不明。
他保羅活了大半輩子,到頭來連自己的家人都護不住。
其實。
保羅並不知道。
他心心念念的次子羅格,此刻不僅還活著,而且還身處於西隆王國,其實距離他並不算太遠。
即使二人身處異地,不同的國度,但他們二人的目標卻是出奇的一致。
羅格也在為尋找著家人,而正在努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