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之下,千年岳陽樓飛檐翹角,榫卯古木。
歷經千百年風霜,依舊古樸厚重,靜靜佇立於洞庭之畔。
遠山含黛,江水連天,朝暉夕陰,氣象萬千。
眼前盛景,與前世課本之中,與千古文辭之內的畫面,完美重合。
陸離緩緩點頭,白衣輕揚,步履從容,一步步踏上千年石階。
身後,無數鏡頭追隨,全網億萬目光盡數匯聚於少年一身。
……
抬腳邁入主樓第一層,映入眼帘的就是復刻著古時文人墨寶的雕屏。
陸離抬眸看去,黑字金底,字跡遒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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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步繞屏細看,指尖虛懸,不敢觸碰珍貴木刻,目光逐字掠過文中波瀾,心底生出幾分懷古之意。
屋內光線柔和,四面木格窗敞開,洞庭湖景半遮半掩。
身後大量人群靜默。
樓內站不下他們就安靜的等在門外。
沒有一個人敢大聲喧譁,生怕驚擾了這一幕。
鄧源在一旁挨個細聲介紹。
在一樓主樓待了十幾分鐘,陸離盡善賞閱此世先賢墨寶,心中起伏。
隨後他沿內側盤旋木梯登上二樓,木梯踏板踩上去發出低啞沉穩的咯吱聲,兩側矮木扶手被摩挲得發亮。
二樓視野開闊許多,整面紫檀原雕屏靜靜立在廳堂正中,那是一幅洞庭山水畫。
一筆一畫藏著山河氣度。
「陸小友,這是開乾年間的著名畫家鄭遠山大家觀洞庭山水留下的畫作。」
鄭遠山陸離知道這號人。
這方世界很有名氣的一位古代畫家。
陸離只在語文書上看過他的畫作照片,如今倒是見到了真跡。
陸離端詳片刻後,轉身走到窗邊憑欄遠眺。近處湖面波光粼粼,遠岸青山淡淡鋪在天水相接處,水汽漫進窗內,一縷縷潮氣沾上少年的白衣。
二樓遊客就無法同行了。
因為人數太多,如果全部湧進來很容易形成踩踏事件。
不過有隨行的官方直播人員全程直播。
岳陽樓前連夜豎起來一塊巨大屏幕。
直播的全程都在大屏上投放。
所有遊客都能清晰看到現在主樓內的景象。
天南地北的遊客連夜趕來岳陽樓真的是為了體會洞庭風光?
起碼目前不是。
他們想看的是狀元郎的風采。
所以鄧源這一人性化的操作博得了滿堂喝彩。
「有一說一,這岳陽樓的操作確實值得稱讚。」
「是啊,我原本以為只能等文章公布才能看到。」
「現在來看,我們也能第一時間看到仙文的現世了。」
在二樓停歇片刻,陸離再度攀登窄梯前往三樓。
階梯愈發陡峭,手扶木欄緩緩登高,越往上,江風越是浩蕩,吹得少年衣擺獵獵作響。
踏上三樓。
視野豁然開朗。
此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早晨七點。
舉目看去,一層薄如蟬翼的晨霧浮在八百里洞庭水面,被初升的朝陽揉得半透。
天光褪去破曉時分的緋紅,化作清淺金橙,斜斜鋪灑在萬頃碧波之上。
只一眼,陸離的整個身心都受到了這浩蕩山水的洗禮。
他閉上眼默默的站在觀景台,直面著洞庭山水。
身後一眾人員心潮起伏,暗暗握緊手心。
他們知道,最重要的時刻要來了。
恰此時,一名身穿素色漢服的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人群之中。
鄧源看了她一眼,女子對著他微微點頭。
待陸離睜眼之時,鄧源恰時走上前,輕聲開口。
「陸小友,今日洞庭盛景,名樓千古,全網億萬觀眾共睹盛況,不知陸小友可否……為我岳陽樓,留一紙墨寶?」
話音落下。
在場所有人員全部屏息凝神。
各大直播間的彈幕都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不管是在現場,還是在屏幕前都屏住呼吸,等待少年的作答。
陸離臨風而立,眉目清絕,沉默片刻後,聲音清亮而沉穩,響徹樓台,傳遍全網。
「千古名樓,當有文配之。」
「方才緩步三層,細讀滿堂先賢遺墨,數百載登臨感慨盡藏尺幅,一脈文心代代相承。」
「離雖薄才,然目睹銜山吞江之洞庭盛景,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今置身巴陵絕頂,借天地鋪卷,雲水研墨,另作一記,續前人文脈,留山河遠志於人間。」
一語落罷。
全場噤聲。
各大直播間的彈幕卻在這一刻飛速瘋狂刷屏。
【臥槽!好狂啊!】
【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古時文人的景象。】
【這波直接是跨越時空的文脈傳承!】
【真的要寫嗎,我淦,突然好激動啊怎麼回事?】
陸離立在三樓憑欄處,衣袂被洞庭晨風拂得輕揚。
身側的鄧源神色莊重,正色道。
「陸小友胸懷千古,欲重撰樓記,乃是巴陵千載難逢的盛事!」
「這般雄文不可隨長風消散,某願為你研墨,將字字華章盡數留存,流傳後世。」
陸離頷首應下。
正此時,一道清麗身影從人群中緩步走出。女子一身素色漢式長裙,鬢邊僅簪一支清水玉簪,手中捧著一方細膩的檀木箋紙。
她身姿溫婉從容,緩步走到廳堂中央的案几旁,將宣紙平整鋪展,玉指輕扶案沿。
隨後女子抬眸望向陸離,聲線清柔而篤定。
「研墨之事交由鄧先生,書寫落筆,由我來便可,陸公子只管隨心抒懷,我定一字不落,記下這洞庭新賦。」
咦?
何時冒出來個漂亮的女人?
陸離心中有些詫異。
女子容貌並不是灼眼奪目的艷麗模樣,但是細看去,卻自有一股水墨丹青的風韻。
清眸瀲灩,望之令人心神搖曳。
恍若孤身漫步入煙雨洞庭的古畫長卷之中。
「好。」
陸離應下,背過身去,不再多言。
鄧源立刻會意,快步走到案前執起墨錠,對著硯台細細研磨,墨香緩緩散開,混著窗外的湖間清潤水汽。
素衣女子靜立案邊,手持狼毫。
陸離抬眸。
風卷著萬頃浪濤聲灌入他的耳畔,雲層低低浮在湖面,時而漏下一縷日光,灑得湖面碎金萬點。
他扶著雕花木欄靜靜佇立,登高望遠,方才所見細碎湖景,此刻盡數匯成一片壯闊汪洋。
少頃。
清朗的少年聲線伴著洞庭湖水的清冽悠然響起。
「開乾四年春,曾之豫謫守巴陵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