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繚繞的煙霧似乎都被這句話衝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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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手裡剛點燃的煙，「啪嗒」一聲直接掉在了桌面上，燙到了手都渾然不覺。
他猛地站起身，身體都在微微發抖，聲音又急又顫。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工作人員喘著粗氣，滿臉通紅，扯著嗓子再次說道。
「真的王市長，秋名山搜救隊傳來消息，人找到了。陸離同學完好無損，一點事都沒有，活生生的！」
王林呆呆的站著。
臉上的表情一陣變化。
下一秒，那緊繃了幾個小時的身子徹底鬆懈下來，雙腿一軟，重重坐回椅子上。
巨大的狂喜和後怕交織在一起，讓他胸口劇烈起伏。
剛才壓在心底的絕望，憤怒，悔恨，全部變成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
好！好！好！」
王林連吼三聲好，積壓許久的鬱氣徹底散開，眼底重新亮起光亮。
「立刻，馬上，我要見他，不，我親自過去！」
他一刻都等不了了。
一眾聞聲趕來的領導幹部也全部長舒一口氣，臉上的慘白褪去，連忙跟著轉身，一窩蜂朝著門外衝去。
沒人再提停職徹查，追責問責，此刻所有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謝天謝地，陸離沒死。
——————
另一邊。
秋名山山道上。
經過十分鐘的交流，陸離總算知道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多大點事啊？
自己就是出去旅個游，淬鍊一下心境，結果鬧出這麼大的烏龍。
滿分狀元的含金量如此之高嗎？
「抱歉抱歉，是我的問題。」
陸離趕緊道歉，語氣誠懇。
「考試結束後我就想著出去走走，看看祖國的風景，途中不小心遺失了手機也沒有補辦，結果讓大家白擔心，白忙活了。」
「不白忙活，一點都不白忙活！」
大隊長連忙搖頭，笑得無比燦爛：「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你可是我們臨山縣，我們整個大夏的寶貝啊！」
這話聽得陸離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車隊轟鳴聲。
數輛公務車一路疾馳，塵土飛揚，快速衝到山道入口，穩穩停下。
車門接連打開，王林帶著一眾市縣高層領導，快步狂奔而來，步伐倉促，全然沒有半點領導的沉穩儀態。
一群平日裡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官員，此刻全都滿臉急切，目光死死鎖定人群中央的少年。
當看到那個衣衫樸素，滿身風塵，看著有些狼狽卻眼神清亮的少年安然站在那裡時。
所有人懸了一天的心，徹底落地。
王林快步衝到陸離面前，緊繃的面容緩緩舒展。
他盯著陸離看了好幾秒，確定少年平安無事，精氣神十足，沒有半點抑鬱頹廢的樣子後，這才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濁氣。
緊接著，這位剛剛在會議室雷霆震怒的副市長，態度無比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愧疚。
「孩子，辛苦你了，讓你受委屈了。」
「你是？」
陸離狐疑道。
我家好像沒這個親戚吧？
「我叫王林，是金麗市的副市長，你不介意的話就喊我一聲王叔。」
市長？
你一個大市長跟我這麼客氣幹嘛？
「市長叔叔，我沒受委屈，真沒事，就是出去轉了一圈而已。」
王林看著他滿身塵土、破舊衣衫，再想到他無父無母、獨居危房，寒窗苦讀的過往，心裡是又酸又愧。
之前所有的憤怒，瞬間全部變成了心疼。
是他們對不起這個孩子啊。
讓天才受苦，讓寒門孤子無人幫扶，是所有公職人員的失職。
王林語氣鄭重，言辭懇切：「孩子，是我們工作沒做好，忽略了你，讓你這麼多年獨自吃苦，對不起。」
「從今往後，所有困難，市里、縣裡全部幫你解決，你只管安心讀書，剩下的一切，我們來安排。」
身後一眾縣長、局長、校長，也紛紛上前，臉上滿是愧疚，連連道歉。
說實話，這個場面還真的把陸離整的有些社恐了。
說到底，其實也就是一場誤會。
陸離也沒想到自己能考滿分。
更沒想到滿分狀元竟然待遇如此誇張。
想了想，他不好意思的開口道。
「那個，王叔，能不能先安排點吃的？」
「我走了一下午，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此話一出，人群瞬間一愣，誰也沒想到陸離竟然會來上這麼一句。
而王林聽到這話，心裡瞬間一軟，酸澀得不行。
別人十八九歲的年紀，考完高考吃喝玩樂、家長圍著寵，圍著疼，零食飲料不斷。
這孩子，餓到現在，還安安靜靜站在這裡跟大家禮貌說話。
多懂事的孩子啊。
王林立馬點頭，語氣又快又心疼：「吃吃吃！馬上吃。」
一旁的鄭修林立馬上前說道。
「王市長，剛才來的路上正好有一家餐館，離這裡不遠。」
「那趕緊去安排，熱飯、熱菜、湯、水果、牛奶，別弄那些虛頭巴腦的宴席，孩子餓了，先上熱乎家常飯。」
幾分鐘後，搜救隊伍解散，陸離跟著一群領導幹部來到了不遠處的餐館。
餐館老闆已經收到消息第一時間拿來了牛奶和水果。
其他家常菜廚師正在後廚吵，忙的鍋鏟都快輪冒煙了。
「孩子，先坐下吃點東西墊墊，歇一歇，飯馬上就好。」
王林親自搬來一張乾淨椅子，示意他坐下。
陸離也確實累了。
這大半個月跋山涉水，風餐露宿，全程靠一雙腳硬撐。
他道謝一聲，乖乖坐下。
一身風塵，衣服洗得發白，鞋子鞋底裂開一道口子，褲腳全是泥點。
可他坐姿端正，眉眼乾淨，安靜又沉穩，吃東西不急不緩。
王林站在旁邊看著，越看越愧疚。
這麼多年，他們掛著扶貧助學的名頭，年年填表，年年匯報。
結果呢？
最該被照顧的孩子，卻是這樣的遭遇。
他輕輕嘆了口氣，心底暗暗下定決心。
等這件事結束回到市里，必須親自盯著扶貧工作，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再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