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焰洲死死盯著眼前的半透明光幕。
【當前進化進度:1230/5000】
太慢了。
他的視線透過光幕,看向炎魔谷更深處。
那裡的暗紅色霧氣已經濃郁到了發黑的程度。
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屬於二階巔峰甚至三階凶獸的狂暴氣息。
那才是經驗包該待的地方。
得進去。
但問題是,怎麼告訴沈冰凝?
難不成要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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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了!」
陸焰洲一巴掌拍在虛空上,站起身。
「暴露就暴露,大不了以後天天被她當人形抱枕,總比卡在這個高位截癱的白僵階段強。」
他閉上眼睛,將精神海中所有能調動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在白僵軀體的頸椎和右臂上。
外界。
沈冰凝靜靜地站在原地。
暗紅色的風夾雜著火山灰吹過,撩起她的黑髮。
十米外,陸鳴和陸躍正蹲在凶獸屍體堆里,吭哧吭哧地挖著晶核。
「躍子,這頭熔岩狼的晶核真大,成色絕了。」
陸鳴用袖子擦了擦手裡的紅色石頭。
「廢話,大哥徒手砸死的,能量保存得最完整。」
陸躍頭也不抬,匕首在骨縫裡翻飛。
沈冰凝沒有看他們。
目光落在身側的陸焰洲身上。
緊閉的雙眼,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一具完美的、冰冷的殺戮機器。
「咔。」
極度細微的聲音響起。
沈冰凝的呼吸猛地停滯。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是骨骼摩擦的聲音。
她死死盯著陸焰洲的臉。
「咔……咔咔……」
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更清晰。
在沈冰凝驟然收縮的瞳孔中,陸焰洲那顆自從死亡後就再也沒有自主轉動過的腦袋,動了。
極其緩慢,極其僵硬。
一寸,兩寸。
腦袋向右側偏轉。
最終,那張慘白而俊美的臉,停在了面向炎魔谷最深處的方向。
沈冰凝整個人僵在原地。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血液直衝大腦。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雙手死死攥緊風衣下擺。
「陸焰洲……」
她的聲音在發抖。
帶著不敢置信的狂熱。
「你動了?」
沒有回應。
白僵的軀體立在那裡,腦袋偏向深處。
沈冰凝猛地跨前一步,雙手抓住陸焰洲的肩膀。
指甲幾乎要嵌進那堅硬如鐵的皮肉里。
「你剛才動了!」
她的聲音拔高,眼眶瞬間充血,一層水汽在眼底迅速匯聚。
「你聽得見我說話!你聽得見對不對!」
「陸焰洲!你再動一下!你再動一個給我看看!」
那雙永遠冰冷、永遠高高在上的眸子,此刻滿是哀求。
十米外。
陸鳴和陸躍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
兩人同時轉頭。
當他們看到陸焰洲偏轉的腦袋時,手裡的匕首和晶核同時掉在地上。
「大哥……」
陸鳴瞪大了眼睛。
「陸哥動了?」
陸躍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
兩人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停在三米外,渾身發抖地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
精神海里。
陸焰洲看著光幕外那三張寫滿震驚的臉,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看把孩子們嚇得。」
他深吸一口氣。
頸椎的轉動已經耗費了極大的精力。
接下來,是手臂。
「給老子……起!」
陸焰洲在精神海里發出一聲怒吼。
外界。
陸焰洲垂在身側的右手,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沈冰凝死死盯著那隻手。
連呼吸都忘了。
在三人的注視下,那隻慘白的手緩緩抬起。
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每一寸的抬升,都顯得極其艱難,仿佛承受著千鈞重力。
最終。
那隻手抬到了半空。
食指伸出。
直直地指向炎魔谷那片暗紅髮黑的深處區域。
做完這個動作,陸焰洲的右手「砰」地一聲砸回身側,腦袋也隨之垂下。
精神海里,陸焰洲四仰八叉地躺在虛空中,大口喘氣。
「累死爹了……這比手撕十頭熔岩狼還累。」
他看著光幕。
「老闆,路指給你了,剩下的看你了。」
外界。
死一般的寂靜。
沈冰凝看著陸焰洲垂下的手,看著他指過的方向。
一滴眼淚砸在黑色的斗篷上。
接著是第二滴。
第三滴。
她鬆開抓著陸焰洲肩膀的手,猛地撲進他的懷裡。
雙手死死環住那沒有溫度的腰,臉埋在他堅硬的胸膛上。
「嗚……」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她喉嚨里滾落出來。
那個在一中體能測試永遠第二、哪怕摔斷骨頭都不吭一聲的冰山校花。
那個頂著全江城的嘲笑和非議,硬生生把屍體拉進覺醒陣法的瘋子。
那個面對S級強者威壓面不改色,面對家族長輩逼宮冷酷反擊的沈家嫡女。
在此刻,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這幾天,她太累了。
所有人都說她瘋了。
所有人都說她契約了一具沒有靈魂的死物。
家族的人等著看她笑話,外面的敵人等著要她的命。
她用最強硬的姿態,用最殘暴的手段,把所有的質疑和危險擋在外面。
她告訴所有人,陸焰洲還在。
但其實,連她自己都在害怕。
害怕那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害怕那雙睜開的眼睛,真的只是一具空殼的本能。
直到現在。
他轉頭了,他抬手了。
他告訴她,他還在。
「你還在……你真的還在……」
沈冰凝死死抱著他,眼淚很快洇濕了斗篷的布料。
精神海里。
陸焰洲看著光幕,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沈冰凝這副模樣。
在學校里,她永遠是那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死樣子。
覺醒後,她更是變成了一個殺伐果斷的女魔頭。
他以為她沒有軟肋。
胸口傳來清晰的濕潤感。
那是精神共振帶來的情緒反饋。
極度的委屈,極度的恐懼,以及極度的狂喜。
陸焰洲安靜下來。
他坐在虛空中,看著那個把自己埋在白僵懷裡的女孩。
輕輕嘆了一口氣。
「再堅強的女人,也是肉長的啊。」
他抬起手,隔著光幕,虛空摸了摸沈冰凝的頭頂。
「等著吧。」
陸焰洲輕聲說。
「等老子升到綠僵,能自己動了,第一件事,就是給你一個真正的擁抱。」
旁邊。
陸鳴和陸躍看著抱頭痛哭的沈冰凝,眼眶也紅了。
兩個一米八的漢子,站在風中抹眼淚。
「大哥沒死……」陸鳴吸著鼻子。
「大哥活過來了……」陸躍用手背抹著臉。
哭了足足三分鐘。
沈冰凝終於停止了顫抖。
從陸焰洲懷裡抬起頭。
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
手指快速抹去臉上的淚痕。
轉身。
目光掃向站在旁邊的陸鳴和陸躍。
那雙剛剛還滿是脆弱和眼淚的眸子,瞬間恢復了絕對的冰冷。
幽藍色的冰霜在瞳孔深處凝結。
「你們。」
沈冰凝的聲音恢復了清冷,甚至比平時更低沉。
「剛才看到了什麼沒有?」
陸鳴和陸躍渾身一激靈。
那種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感覺再次降臨。
兩人瘋狂搖頭。
「沒有!」
陸鳴站得筆直。
「什麼都沒看到!風太大,眼睛進沙子了!」
陸躍大聲喊道。
沈冰凝盯著他們看了三秒。
收回視線。
她轉過頭,看向陸焰洲剛才手指的方向。
炎魔谷深處。
那裡有更強的凶獸,更危險的敵人。
沈冰凝的嘴角緩緩勾起。
一個極度殘忍、極度瘋狂的笑容,在那張絕美的臉上綻放。
「你想去那裡?」
她抬起左手。
「好。」
沈冰凝邁開腳步,走向深處。
「今天,帶你殺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