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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赫卓的狩獵隊

  凜冽山風卷著濃重的血腥氣,掃過整條山溝。

  十一二頭灰狼呈扇形緩緩壓向雪坑。

  那頭體型壯碩的頭狼,幽綠的狼瞳死死鎖著坑底的王崢嶸。

  上午亂石溝一戰,王崢嶸親手斬殺它數名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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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仇它牢牢記在心底,喉嚨里滾出一陣陣低沉懾人的咆哮,聽得人頭皮發麻。

  身後,赫卓女獵手半躺陷在積雪之中。

  她腳踝骨頭錯位,高高腫起,根本沒法站立。

  烏黑銳利的眸子緊逼步步逼近的狼群,手掌在雪地里慌亂摸索。

  她想要撈回獸角長弓,可弓身落在兩米開外,指尖反覆試探,始終差上一截。

  「待在坑底,別亂動!」

  王崢嶸低聲厲喝,雙手攥緊那把奪來的骨柄短刀。

  背上那杆老獵槍還沒有裝填火藥鐵砂,此刻就是一件擺設。

  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著手裡這把短刀硬拼。

  幾頭餓狼早已被狍子的血氣勾得紅了眼,耐不住等待,壓低身子猛地朝雪坑猛撲過來!

  一頭灰狼騰空躍起,腥臭的大口直撲王崢嶸的脖頸。

  王崢嶸腳下踩著積雪猛地側身滑步,險之又險避開致命撕咬,雙手聚力,骨刀狠狠向下劈刺。

  噗嗤一聲悶響,鋒利的骨刀直接扎進狼的脖頸。

  滾燙的狼血噴濺在他的棉襖上。

  灰狼發出一聲悽厲哀嚎,龐大身軀重重砸落在雪地,四肢抽搐幾下便再也不動。

  可狼群沒有半分退卻。

  頭狼仰頭一聲怒嚎,剩下的惡狼輪番發起衝鋒,用車輪戰不斷消耗王崢嶸的體力。

  又一頭灰狼自側面猛撲而來,鋒利狼爪狠狠撓在王崢嶸胳膊上。

  厚實棉襖瞬間被撕裂,他側身躲閃的同時,反手一刀捅進這頭狼的胸腔。

  第二頭灰狼轟然倒地。

  但雙拳終究難敵群狼。

  幾番死斗下來,王崢嶸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渾身被冷汗浸透,體力已經快要被徹底榨乾。

  坑底的女獵手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漢人,蜜色的臉上寫滿錯愕。

  部族代代相傳告誡族人,山外的漢人狡詐自私,大難臨頭只會只顧自己逃命。

  可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卻在用性命替她抵擋狼群。

  她咬著牙,撐著積雪想要掙紮起身,想上去分擔一分壓力。

  可腳踝稍稍用力,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她身子一軟,重重跌回雪坑,一聲短促的痛哼從唇邊溢出。

  王崢嶸餘光瞥見,心底瞬間沉到谷底。

  完了。

  拼死搏殺,也僅僅解決兩頭狼。

  剩下的七八頭惡狼依舊虎視眈眈,還有記恨在心的頭狼坐鎮。

  看它那架勢,顯然這次沒打算再饒過自己。

  而自己體力瀕臨枯竭,身後還拖著一個完全喪失行動能力的人。

  死亡的陰影牢牢籠罩在二人頭頂。

  林秀蓮忙碌的身影、燈下苦讀的王林晚。

  還有那個怯生生把糖遞到自己面前的小丫頭丫丫,一幕幕飛快閃過王崢嶸腦海。

  他滿心不甘,好不容易掙脫前世那混帳命運,才剛剛護住一家人。

  難道就要埋骨在這荒山山溝?

  女獵手也緩緩閉上雙眼,已經做好葬身狼腹的準備。

  就在頭狼四爪蹬住積雪,準備發起決死衝鋒的剎那!

  山林高處,驟然響起數道尖銳悠長的唿哨!

  咻……咻……!

  是赫卓部族獵手專屬的警報哨音!

  嗖嗖嗖!

  數支羽箭破開呼嘯寒風,從兩側崖邊密林疾射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兩頭灰狼當場被箭矢貫穿軀體,重重摔落雪地,鮮血染紅一片白雪。

  頭狼衝鋒猛地剎住,兇狠的狼眼猛地望向山崖上方。

  只見崖邊林木之間,竄出來七八道身披皮毛鑲邊皮衣的人影。

  人人腰挎獵刀,後背長弓。

  渾身都是深山獵手獨有的悍野氣息,正是赫卓的狩獵隊伍。

  女獵手進山追蹤狍子久久未歸,族人順著腳印一路追蹤尋來,恰好撞上這場生死危局。

  為首那名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是部族狩獵的首領。

  他看見雪坑底下動彈不得的女獵手,當即高聲喝令,話音全是晦澀難懂的部族土話。

  一輪箭雨再度傾瀉而下,好幾頭灰狼中箭負傷,疼得滿地哀嚎。

  頭狼心知今日討不到半點便宜,滿心不甘仰頭髮出一聲綿長悲嚎。

  它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坑底的王崢嶸,帶著殘存的灰狼,狼狽遁入幽深密林,轉眼消失不見。

  風雪依舊呼嘯,山谷終於恢復安寧,要命的危機總算解除。

  幾名赫卓獵手踩著碎石積雪滑下雪坑,第一時間圍到女獵手身旁。

  女獵手長長吐出一口寒氣,指著自己扭曲腫脹的腳踝。

  又轉頭看向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王崢嶸,飛快吐出一大串流利的部族土話。

  訴說方才狼群合圍,王崢嶸拼死護下自己的經過。

  他們說的土話,王崢嶸大半都聽不懂。

  不過兒時父親教過他和大哥寥寥幾句赫卓部簡單詞彙。

  也就只有「狼」「受傷」「危險」「謝謝」這有限幾個。

  大段對話,他完全聽不明白,只能捕捉零星音節。

  一眾獵手聽完女獵手的講述,齊刷刷轉頭望向王崢嶸,神色盡數一變。

  方才在崖上,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漢人男子,孤身一人,以血肉之軀硬抗群狼。

  死死護住重傷的同族,硬生生撐到族人趕來。

  中年狩獵首領大步上前,對著王崢嶸行了一個赫卓部族致敬勇士的莊重手勢。

  就在這時,他目光無意掃過王崢嶸斜挎在後的那杆老獵槍。

  槍托側面,一道手工鑿刻、獨一無二的獵戶刻紋,撞入眼帘。

  首領瞳孔驟然收縮,快步上前。

  王崢嶸下意識後退一步。

  不想對方只是看著自己背後的獵槍,拼命搜刮自己腦海里少得可憐的漢話。

  夾雜著大段赫卓土話,磕磕絆絆往外蹦詞。

  他手指著獵槍,「……王……王援……朝……」

  吐字生硬破碎,很多詞句都說不完整。

  聽見「王援朝」三個字,王崢嶸渾身微微一震。

  沒想到隔了這麼多年,赫卓部族的人,還認得爹留下的獵槍。

  他連忙連比劃帶僅有的土詞,艱難作答,胸口手指點向自己,「王援朝……我……爹!」

  短短五個字,說得並不流暢。

  此言一出,周圍一眾赫卓獵手互相交談起部族語言。

  滿臉難以置信,緊跟著,敬重之色愈發濃重。

  眼前這人,既是捨命救下族中兒女的勇士,又是當年被部落搭救的王援朝的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