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色的光柵閃爍。
六塊巨型LED屏幕像六隻充血的眼睛。
死死盯著大本營。
火堆里的木柴燒得劈啪響。火光在紅屏的映照下，顯出幾分陰森。
大本營像個露天處刑場。
劉清跌坐在地上。雙手撐著泥地。手心硌在碎石子上，滲出血絲。
她忘了喊疼。
張著嘴，看著那些恐怖的紅屏。假睫毛被冷汗泡開，半耷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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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用手背狠狠搓了一下臉。
搓出一道紅印。
他聞到了空氣里那股燒焦的電子元件味。
「既然要玩。」
姜楠生開口。聲音沒有起伏。
蓋過了大喇叭里的電流雜音。
「就玩真的。」
他掃了一眼桌上那個劣質的塑料測謊儀。
食指一撥。「啪。」
塑料盒子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紅綠燈的燈管滾出老遠。
「星曜科技。」姜楠生下巴微抬，看著正前方的巨型屏幕。
「微表情與生物電測謊大模型。」
「百分之百準確率。不接受反駁。」
全場死寂。
風停了。樹葉也不晃了。
連最外圍的保安都屏住了呼吸。
姚導演蹲在導播台後面。
大腿根抽筋。他拿手使勁掐了一把。沒感覺。
他知道，這幫明星今晚要被扒光了。
內娛的遮羞布，要被這台機器絞碎了。
「遊戲繼續。」姜楠生靠在椅背上。
「轉盤。」
沒人敢動。
長桌中央那個塑料轉盤。指針在火光下反著賊光。
林秘書走過來。皮鞋踩在碎石地上，沒出聲。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撥了一下轉盤。
「嘎啦嘎啦——」
指針轉動。
速度慢下來。一圈。半圈。
停住。
對準了李辰。
李辰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像一頭被逼進死胡同的牛。
他雙手在褲腿上拼命蹭著冷汗。指關節因為用力泛出慘白。
「我、我來問吧。」
鄭凱硬著頭皮開口。聲音發飄。
他想放點水。問個不痛不癢的問題。
「辰哥。你下個月要上的那部主旋律電影……」
他咽了口唾沫。
「預告片裡的那些打戲。都是你親自上的嗎？」
這是送分題。
圈內宣發最愛炒敬業人設。
只要順著話說，不僅能過關，還能順便宣傳一波電影。
李辰鬆了口氣。
他抬起頭，衝著鏡頭露出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露出兩排白牙。
「絕對沒用替身。」
他拍了拍自己粗壯的胸肌。發出「砰砰」的悶響。
「每一拳都是真打。為了拍好那場戲，我肩膀還脫臼了呢。」
他話音剛落。
「嗡——！」
六塊巨型屏幕同時發出一聲刺耳的低頻蜂鳴。
震得李辰胸口發麻。
大屏幕上的猩紅光柵瞬間消失。
變成了黑底白字。
字號極大。像一排排利刃，直插在李辰臉上。
【微表情分析：右側嘴角上揚。眼球向左上方轉動0.2秒。微典型說謊特徵。】
【生物電監測：心率瞬間飆升至125。血壓異常波動。】
緊接著。
最下方跳出一行紅色的加粗大字。
【實時心聲截取：】
【放狗屁。全程綠幕。武替幫我挨的打，肋骨都斷了兩根。我只去片場拍了幾個露臉的特寫。】
那幾個字。
明晃晃。赤裸裸。
把李辰那張憨厚的面具，當著全國幾千萬觀眾的面。
撕得粉碎。
李辰臉上的血色。
在一秒鐘內，退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發青的底色。
他張著嘴，像一條離開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氣。
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
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大屏幕上的字還在。
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在抽他的耳光。
他引以為傲的硬漢人設。他賣慘博來的敬業口碑。
全成了笑話。
B機位的直播間。
彈幕停滯了兩秒。然後像海嘯一樣爆發。
「臥槽！武替斷肋骨，他拍特寫？」
「這特麼叫真打？臉都不要了！」
「星曜這機器神了！連心裡想的都能讀出來？」
「大型社死現場！這綜藝封神了！」
李辰癱在椅子上。
雙手抖得像篩糠。他去摸桌上的水杯。
沒拿穩。「啪嗒」一聲。水杯翻了。
冰水流了一桌子。順著桌沿滴在他的運動鞋上。
他沒覺得涼。心已經死透了。
劉清還坐在地上。
她看著李辰的慘狀。頭皮發麻。
恐懼像毒蛇一樣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這機器不是玩具。
這是能把人送進地獄的判官筆。
她慌亂地去摸領口的麥克風。
手抖得解不開夾子。
想跑。想逃離這個處刑場。
不止她。
幾個女團偶像已經站了起來。
腳步往後退。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凌亂的聲音。
想躲開那些攝像機的鏡頭。
「坐下。」
姜楠生開口。聲音不大。
但那兩個字，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像兩根釘子，把所有人死死釘在原地。
沒人敢動。
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誰敢在這時候逃跑。惹惱了這尊瘟神。
下場比現在大屏幕上公開處刑，只怕要慘一百倍。白露和蘇燦燦就是前車之鑑。
劉清手一軟。麥克風的夾子從指尖滑落。
她絕望地閉上眼。癱在地上裝死。
姜楠生沒看他們。
他偏頭。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宋雨琦。
宋雨琦正盯著那塊巨屏。
大眼睛裡滿是震驚。
她咬著下嘴唇。手裡還端著半杯熱牛奶。
牛奶的表面在微微晃動。
她沒見識過這種陣仗。
圈子裡的虛偽她知道，但被這麼血淋淋地撕開擺在檯面上。
還是第一次。
她覺得冷。
哪怕身上還裹著姜楠生那件寬大的高定西裝。
手心裡的熱牛奶，似乎也驅不散那股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涼意。
「怕？」
姜楠生低聲問。
宋雨琦轉過頭。
呆毛晃了一下。她看著他。
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們……為什麼都要撒謊。」她聲音很小。帶著點茫然。
姜楠生沒說話。
他伸手。從她手裡拿過那半杯有些涼了的牛奶。
放在桌上。
「因為他們髒。」他語氣平淡。
他轉回頭。
看著長桌上那群瑟瑟發抖的戲子。
「繼續。」
林秘書再次撥動轉盤。
「嘎啦嘎啦——」
指針在火光下轉動。
這一輪。遊戲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每個人都在發抖。
指針指向一個常駐男嘉賓。
被問及是否偷漏稅。他結巴著否認。
大屏幕瞬間爆出他轉移資產到海外空殼公司的流水。
指針指向一個女星。
被問及學歷。她堅稱自己是海歸碩士。
大屏幕直接貼出了她花錢買野雞大學文憑的心聲。甚至連中介費的數額都精確到了個位數。
紅光一次次亮起。
警報聲一陣陣嘶鳴。
每一聲，都代表著一個光鮮亮麗的人設徹底崩塌。
這不僅僅是社死。這是身敗名裂。
幾個心理素質差的，已經開始捂著臉痛哭。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求饒聲。辯解聲。混成一團。
大本營變成了真正的修羅場。
謊言連篇的娛樂圈。底褲被扒得乾乾淨淨。
連條縫都沒剩下。
姚導演躲在導播台下面。
他看著監視器里的收視率曲線。
那條線像瘋了一樣，直直衝破了後台的最高閾值。
破紀錄了。
破了國內綜藝十年的紀錄。
但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這期播完，大半個娛樂圈都得進去踩縫紉機。
他這綜藝也算走到頭了。
長桌邊。
哭聲漸漸小了。
因為每個人都被錘得死死的。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嘎啦嘎啦——」
轉盤再次被撥動。
塑料齒輪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指針在紅色的指壓板上轉動。
越轉越慢。
摩擦力逐漸吃掉慣性。
一圈。半圈。
四分之一圈。
指針緩緩停下。
紅色的尖端。穩穩地。
對準了長桌右側。
那裡。
坐著一個穿著粉色T恤。外面裹著黑色寬大西裝的人。
宋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