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內。
總導演雙手揪著本就稀疏的頭髮。
手指用力。頭皮被扯得發紅。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鴨。嗓音劈裂。
地上的搪瓷缸還在往外滲茶水。
冒著白汽，洇濕了灰色的化纖地毯。
幾個副導演面面相覷。
沒人敢出聲。
電腦屏幕上的進度條，像瘋了一樣往前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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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鋼大門後。
是一條長長的黑暗通道。
剛邁進去，通道兩側的牆壁突然亮起。
不是照明燈。是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紅色鐳射光束。
這是節目組花大價錢搞的「諜戰級」紅外線陣列。
光束密密麻麻。網格狀封死了去路。
鄭凱精神一振。終於到了他大顯身手的體能環節。
他往前快走兩步。光著的那隻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大家注意。」
他指著那些紅光，開始念台詞。
「這是高敏度紅外線。碰到一根，就會觸發天花板上的高壓水槍。」
李辰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咔咔響。
他準備把黃色的文化衫脫了。方便在光束中間鑽來鑽去。
「這得看柔韌性了。清清，你跟在我後面。」
劉清配合地捂住嘴，裝出擔心的樣子。
三個人演得熱火朝天。
姜楠生站在通道口。
他看著那些紅光。像在看一堆廉價的兒童玩具。
這破玩意。連星曜科技倉庫大門的初級安檢都不如。
他沒脫外套。也沒打算撅著屁股在地上爬。
視線掃過牆角。
那裡掛著一個紅色的消防箱。
姜楠生邁開長腿走過去。
伸手。一拳砸在玻璃上。
「砰。」
劣質的鋼化玻璃碎了一地。碎渣濺在波斯地毯邊緣。
他單手拎出一個四公斤裝的乾粉滅火器。
拔掉鉛封。扯下保險銷。
轉身。提起黑色的橡膠噴管，對準了那片紅外線陣列。
手指壓下壓把。
「嗤——」
高壓氣體混合著白色的乾粉，猛地噴射而出。
濃烈的白煙瞬間填滿了整個通道。
乾粉懸浮在空氣中。
原本看不見的隱藏雷射，在粉塵的折射下，全部顯了原形。
煙霧散去一點。
姜楠生把滅火器隨手扔在地上。
鐵罐子撞擊地面，發出「咣當」一聲悶響。
他看著那些光束。
冷笑。
網格縫隙大得能鑽過去一頭牛。也就騙騙鏡頭。
他根本沒理會李辰他們。
轉身向宋雨琦伸出手。
「跟著我的腳印走。」
聲音平穩。
宋雨琦把手電筒塞進口袋。
把手遞過去。
被那隻溫熱的大手緊緊握住。
姜楠生拉著她。
不需要扭腰，不需要劈叉。
他只是微微側了側肩膀。邁開長腿。
閒庭信步般地跨過兩道光束。
宋雨琦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抬腳。
白色的帆布鞋鞋帶有些鬆了。長長地拖在地上。
鞋帶掃過最底下的一根紅外線。
「滴——！」
警報聲大作。
宋雨琦嚇了一跳。下意識縮起肩膀閉上眼。
等著天花板上的高壓水槍噴下來。
一秒。兩秒。
除了刺耳的警報聲，什麼都沒發生。
她睜開眼。
看見姜楠生正站在通道側面的配電箱前。
他手裡捏著一把扯斷的彩色電線。線頭還冒著點火星。
「線剪了。水泵斷電。」
他扔掉電線。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身後的李辰和鄭凱傻在原地。
李辰的衣服才脫了一半。卡在胳膊肘上。
鄭凱光著腳，腳趾頭死死摳著地。
這還玩個屁。
人家直接物理強拆。把陷阱給揚了。
走廊盡頭，是一扇生鏽的雙開鐵門。
推開門。
冷氣更重。一股濃烈的福馬林味道撲鼻而來。
停屍房布景。
密室的最後一個高能驚嚇點。
屋裡沒開燈。只有幾個慘白的冰櫃指示燈在黑暗裡亮著。
劉清緊緊抓住李辰的胳膊。
指甲掐進李辰的肉里。這次是真的有點怕。
劇本安排，這裡會有兩個喪屍NPC跳出來追逐。
大家要在尖叫中尋找最後一把出口鑰匙。
姜楠生拉著宋雨琦，走在最前面。
皮鞋踩在瓷磚上，回聲清脆。
路過中間那個最大的雙開門冰櫃時。
「砰！」
冰櫃門猛地彈開。撞在牆上。
一個滿臉塗滿血漿、穿著破爛病號服的NPC，從裡面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他張大嘴，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吼聲。
「呃——」
雙手像雞爪子一樣，朝著走在前面的姜楠生撲過去。
按流程，嘉賓這時候該尖叫著往後逃。
姜楠生沒退。
他停住腳。
手電筒的冷白光柱，直接打在NPC慘白的臉上。
刺眼的光線讓NPC本能地眯起眼。
他視線下移。對上了姜楠生的眼睛。
黑。沉。冷。
沒有一點驚恐。只有看垃圾一樣的厭惡和不耐煩。
姜楠生腦海里，紅色數據板自動跳出。
【謊言指數：10%】
【真實情緒：極度恐懼。心率150。】
【心聲：臥槽。這眼神要殺人。這可是把張天宇捏在半空的大佬。我這月工資才五千，犯不上把命搭進去。他要是動手揍我算不算工傷？】
NPC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臉上的血漿往下滴。砸在不鏽鋼床板上。
他看著姜楠生冷硬的下頜線，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
腿肚子開始發抖。
求生欲戰勝了敬業精神。
NPC喉嚨里的嘶吼聲，慢慢變成了乾咳。
「咳咳……」
他尷尬地收回手。
在姜楠生的注視下。他身子一點點往後縮。
重新躺平在冰櫃的不鏽鋼板上。
雙手交疊在胸前。擺了個安詳的姿勢。
然後伸出一隻手，抓住冰櫃把手。
「吧嗒。」
自己從裡面把冰櫃門拉上了。
甚至還貼心地上了個鎖。
跟在後面的鄭凱，剛喊出一半的「啊」字。
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憋得滿臉通紅。
這就完了？
這鬼是來搞笑的嗎？出來冒個泡就自己躺回去了？
宋雨琦站在姜楠生身後。
她剛才嚇得閉上了眼。
聽到關門聲，睜開眼看。
冰櫃關得嚴嚴實實。什麼都沒發生。
「鬼呢？」她探出個腦袋，小聲問。
「下班了。」姜楠生聲音毫無波瀾。
他走到牆角的配電櫃前。
沒去找什麼隱藏鑰匙。
直接抬起腳。
皮鞋帶著千鈞之力，踹在掛著鐵鎖的電箱門上。
「哐！」
劣質的鐵鎖直接崩斷。砸在牆上彈開。
姜楠生伸手進去。一把拉下總閘。
前方出口處的磁吸電子門，瞬間斷電。
「咔噠。」
門縫裂開。
一切發生得太快。
摧枯拉朽。不講任何道理。
什麼線索、機關、NPC，在絕對的力量和降維打擊面前。
全成了破銅爛鐵。
姜楠生推開沉重的出口大門。
外面的夜風灌了進來。帶著郊區特有的草木泥土氣。
吹散了屋裡的福馬林味。
夜空壓著雲。沒有星星。
探照燈的白光打在門外的碎石地上。
監控室內。
總導演癱在轉椅上。
他雙眼無神地看著主屏幕右上角的計時器。
紅色數字跳動。
停在了一排刺眼的數字上。
00：09：45。
九分四十五秒。
原定三個小時、跌宕起伏、耗資兩百萬搭的終極密室。
被十分鐘不到的時間。平推了。
無傷。無尖叫。無解密。
屋裡的幾個副導演看著屏幕。
誰也不敢大聲喘氣。
這智商，這武力值。玩個屁的綜藝。
他們準備的所有整蠱手段，全成了笑話。
密室大門外。
姚導演帶著一幫工作人員，端著塑料水杯，還在等。
他們以為至少還能休息兩個小時。
門突然開了。
姚導演一口水噴在地上。
他看著大步走出來的姜楠生，以為裡面出事了。
「姜、姜少？怎麼出來了？」
他結巴著迎上去。
姜楠生沒理他。
走到空地上，停住腳。
宋雨琦跟在他後面走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
轉頭。看著身邊的男人。
大眼睛裡亮晶晶的。滿是崇拜的光。
像在看一個披著戰甲的神明。
不用費力找線索。不用被鬼嚇得亂跑。
只要跟在他身後。所有的牆都會自動倒下。所有的門都會敞開。
夜風有些涼。吹透了她單薄的粉色T恤。
她打了個寒顫。吸了吸鼻子。
姜楠生轉頭看她。
伸手。脫下身上的高定黑色西裝外套。
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上前一步。將帶著體溫的外套，結結實實地披在宋雨琦單薄的肩膀上。
寬大的西裝幾乎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宋雨琦愣住。
鼻尖全是雪松冷香。溫暖瞬間包圍了她。
她下意識抓緊了西裝的翻領。臉又開始發燙。
姜楠生收回手。
他轉過頭。冷厲的視線掃過門口那些風中凌亂的導演和場務。
掃過姚導演張大的嘴。
掃過從門裡灰溜溜走出來、身上一滴汗沒出的李辰和鄭凱。
「下次。」
姜楠生單手插回褲兜。下巴微抬。
把這句話丟給所有人。
「搞點帶腦子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