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棉布眼罩被扯下。
宋雨琦眨了眨眼。眼皮還沒適應昏暗的光線。
走廊里的日光燈管接觸不良。「滋啦滋啦」地閃著。
白光斷斷續續打在牆上。
剝落的白灰牆皮上，大片暗紅色的噴射狀血跡。看著像個屠宰場。
空氣里有股潮濕的霉味。
混著劣質福馬林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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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尖叫劃破走廊。
劉清捂著耳朵，蹲在地上。聲音尖銳，但不怎麼抖。
她從指縫裡偷瞄主攝像機的位置，確保臉上的驚恐表情正對鏡頭。
幾個女嘉賓跟著乾嚎了兩嗓子。互相抱著胳膊。
宋雨琦打了個哆嗦。
她往旁邊挪了半步，肩膀挨著姜楠生的胳膊。
手抓著他的襯衫袖口。布料被她捏出了一把皺褶。
姜楠生站在原地。左手揣在西褲口袋裡。
他掃了一眼牆上的血跡。
紅油漆。還帶著刺鼻的香蕉水味。幹得掉渣。
「別演了。」他沒看劉清，丟出三個字。
劉清的乾嚎卡在喉嚨里。尷尬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鄭凱從前面的一間病房退出來。
手裡舉著個白森森的塑料骷髏頭。頭蓋骨上還有一道明顯的注塑合模線。
他眉頭緊鎖。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兩下。
「大家別慌。這只是一間廢棄的傳染病醫院。」
鄭凱把骷髏頭舉高，對著燈光照了照。
「我剛才勘察了現場。死者頭骨有鈍器擊打痕跡。這說明什麼？」
李辰湊過去，摸了摸下巴的傷口。
「說明有他殺嫌疑？」他接台詞。
「對！」鄭凱一拍大腿。
「兇手肯定還在附近留了線索。大家兩人一組，分散搜證！」
他演得很投入。像個剛接手大案的刑警隊長。
姜楠生視野里，一片刺眼的紅光亮起。
鄭凱頭頂掛著數據。
【謊言指數：95%】
【心聲：這台詞寫得太傻了，誰家密室拿個塑料頭骨驗屍。趕緊推進度，早收工早睡覺。】
姜楠生閉上眼。直接切斷了全員的數據讀取。
他懶得看這群人對著空氣飆演技。
這滿地的拙劣劇本，簡直是對他智商的侮辱。
宋雨琦沒看破這些。
她信以為真。大眼睛緊張地盯著那個骷髏頭。
「我們要進去找線索嗎？」她壓低聲音問。
手指在襯衫上揪得更緊了。
「不用。」
姜楠生下巴微抬，指了指牆角。
「在那兒。」
宋雨琦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牆角放著個帶鎖的生鏽鐵皮櫃。
櫃門上用紅油漆畫了個巨大的骷髏頭。箭頭直直指著密碼鎖。
這就差把「線索在此」四個字刻在腦門上了。
粗糙得令人髮指。
鄭凱顯然也看到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
蹲在鐵皮櫃前。
「大家快看，這裡有個密碼箱！」他衝著鏡頭大喊。
李辰帶著劉清快步圍上去。
幾個人裝模作樣地圍著鐵皮櫃研究。
「密碼是四位數。」鄭凱捏著生鏽的密碼盤轉了兩下。
「咱們得找四個數字。」
劉清指著牆上的血跡。
「辰哥你看，這血跡像不像數字？」
那暗紅色的油漆，硬生生刷成了一個扭曲的「4」和一個「7」。
連掩飾都不帶掩飾的。
李辰湊過去端詳了半天。
「還真是！清清你這觀察力絕了！」他豎起大拇指。
兩人開始對著鏡頭互吹。
姜楠生靠在走廊另一邊的牆上。
後背隔著襯衫碰到冰涼的瓷磚。
他看著這群人。像在看一群搶著撿樹葉的猴子。
把觀眾當傻子的劇本。演得還那麼起勁。
宋雨琦鬆開了他的袖口。
她覺得一直拽著人家衣服不太好。
「我也去找找剩下的數字。」她小聲說，準備往病房裡走。
姜楠生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去哪？」
「找線索呀，還差兩個數字呢。」宋雨琦指了指鄭凱手裡的骷髏頭。
「骷髏的後腦勺上，貼著個條形碼。」姜楠生語氣平淡。
宋雨琦愣住了。
她定睛一看。還真是。那個白塑料骨頭上，明晃晃貼著張超市打價簽一樣的貼紙。
上面印著「12」。
「4712。」姜楠生報出數字。
「密碼。」
宋雨琦張著嘴。呆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點懵。
「這麼簡單？」
那邊鄭凱還在指揮。
「大家去護士站翻翻病曆本！肯定有記錄！」
他演得滿頭大汗。
姜楠生懶得等他們走完流程。
他走過去。
皮鞋踩在滿是灰塵的地上，發出「咔噠」的脆響。
人群讓開一條道。
他停在鐵皮櫃前。蹲下身。
手指撥動密碼盤。
「4、7、1、2」。
「吧嗒」。鎖扣彈開。
鄭凱剛邁出護士站的腿僵在半空。
臉上的表情比吃了死蒼蠅還難看。
「姜、姜少……您怎麼知道的？」他結巴了。
「因為我不瞎。」
姜楠生拉開櫃門。鐵皮摩擦發出乾澀的聲音。
柜子里放著個手電筒和一串鑰匙。
他拿出手電。推開開關。
刺眼的白光穿透了走廊的昏暗。
沒人敢接話。
姚導演在監控室里看著屏幕，揪著頭髮。
這關本來安排了十分鐘的搜證戲碼，被他十秒鐘破了。
「走吧。」姜楠生把鑰匙扔給李辰。
自己拿著手電筒，照著前面的路。
大部隊繼續往前推進。
有了手電，走廊里的恐怖氣氛散了一大半。
沿途的機關粗製濫造。
突然彈出來的斷手道具。上面的塑膠毛邊都沒修乾淨。
藏在柜子里的NPC。剛一推開門，就被姜楠生冷冰冰的視線釘死在原地。
連那聲用來嚇人的慘叫，都生生咽了回去。
NPC縮在櫃角，抱著膝蓋發抖。
密室硬生生被走成了散步。
宋雨琦跟在姜楠生身後。
手電筒的光柱很穩。照著她腳下的碎石和雜物。
她一點都不怕了。
甚至覺得這醫院布景還挺有意思的。
她踩到一塊破紙板，腳滑了一下。
「小心。」
姜楠生左手往後伸，託了一下她的手肘。
穩住後立刻鬆開。動作自然，沒帶一點黏糊勁。
宋雨琦低低應了一聲。耳朵又熱了。
眾人穿過兩道鐵門。
走廊到了盡頭。
前面沒路了。
擋在眾人面前的，是一扇兩米高的雙開大門。
不是破鐵門。
是一扇精鋼材質的電子密碼門。門板厚實，泛著金屬冷光。
牆上嵌著個帶著背光的數字鍵盤。
這門跟周圍破敗的醫院布景格格不入。
顯然是節目組下了血本弄來的重頭戲。
鄭凱走到門前。推了兩下。門紋絲不動。
他長出一口氣，終於找回了台本的節奏。
「大家看，這門鎖死了。」
鄭凱轉過身。指著鍵盤旁邊的幾個卡槽。
「密碼應該不只有數字，還需要刷磁卡。」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任務卡，借著手電光看。
「按提示。剛才路過的五個重症病房裡，藏著磁卡的碎片。」
他提高音量，把氣氛重新調動起來。
李辰搓了搓手。
「看來是場硬仗啊。五個病房，還得防著裡面的機關。」
「大家分成兩組，抓緊時間找吧。」
按劇本。這裡是本期節目的高潮。
嘉賓們要在黑燈瞎火的病房裡翻箱倒櫃。
被突然詐屍的NPC嚇得屁滾尿流。耗上至少半個小時。
最後千辛萬苦拼湊出磁卡，打開大門，完成升華。
劉清已經做好了尖叫的準備。
她緊緊抓著李辰的胳膊，渾身發抖。演得很逼真。
姜楠生站在三米外。
手電筒的光打在地板上。
他看著鄭凱在那兒賣力地解說。
看著李辰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
耳邊是排風扇單調的噪音。
無聊。
透頂的無聊。
讓他在這種弱智遊戲裡浪費半個小時？
姜楠生嘆了口氣。
很輕的一聲嘆息。在安靜的走廊里卻很清晰。
鄭凱的聲音停住了。
所有人轉頭，看向這個站在黑暗邊緣的男人。
姜楠生沒說話。
他把手電筒遞給旁邊的宋雨琦。
然後。
直接走向那扇精鋼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