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你覺得這張字條有問題?」
陳衛國已經背上了56半,扭頭疑惑地看向陳暘。
「字條沒問題。」
陳暘搖搖頭,目光望向東北方向的密林。
大多數情況下,猴子的領地是固定的,就算東北傳來了猴子叫聲,張主任也不必急於晚上摸過去找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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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吼叫的猴子,基本是夜行性的野猴,危險性很大。
張主任犯不著單槍匹馬去冒險。
當然,陳暘的這番推論,是建立在張主任知道猴子習性的前提上。
如果張主任不清楚猴子習性,又急於想找到人面猖,那他大機率會一個人冒險去找猴子。
而且到現在為止,陳暘也不知道「紫瓜兒」到底是什麼猴子。
萬一這種猴子極度危險呢?
所以陳暘對這張字條又存疑,又怕是真的。
「陳老二,那咱們到底追不追,你趕緊給個準話。」
「追!」
陳暘不敢賭。
要是張主任真犯了渾,跑去找猴子出了意外,他絕對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陳衛國也不廢話,立馬把陳暘的槍遞給陳暘,又用泥土撲滅了火堆,與陳暘往東北的林子跑去。
結果顯而易見。
兩人在東北邊的林子逛了一整晚,直到天亮都沒發現張主任的身影。
不僅如此,兩人也從未聽到過有猴子叫聲。
清晨。
陳暘和陳衛國坐在一塊遠離樹木的大青石上休息。
陳衛國一夜未眠,此刻困得頭腦發脹,但仍不忘問道:「陳老二,難道張主任騙了我們?」
「嗯,應該是騙了我們。」
陳暘點點頭。
一個小時之前,他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只是他想不明白,張主任為什麼要騙他和陳衛國。
張主任拋下他們,又是去了哪裡?
除了張主任留下的那張字條,兩人沒有其他線索,實在難以分析出張主任的動機。
既然分析不出,兩人接下來就要考慮該怎麼辦了。
茫茫大山,要想找到張主任肯定不現實。
陳暘身邊沒有葉兒黃,連那條大黑狗「土裡翻」也被張主任帶走了。
陳衛國心裡說不出的憋悶,抱著56半的槍桿子,一臉疲倦問道:「咱們人面猖沒找到,又丟了一個人,這下怎麼辦?」
「你別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陳暘現在也困得很。
他和陳衛國一樣,一晚上又是爬山凼,又是在林中奔走找人,基本沒休息過,此刻早已困得人仰馬翻,恨不得一頭栽倒在大青石上。
可想到那神出鬼沒的五麻子,陳暘只能強打起精神,拽起陳衛國沉重的胳膊,提議先回到昨晚露宿的溪邊。
他這是存了僥倖心理,希望張主任已經先回到溪水邊,然後生了一堆柴火,烤著香噴噴的兔肉,看到他和陳衛國回來,笑眯眯遞來兩條肥美油膩的兔腿。
想到這裡,陳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和陳衛國拖著疲倦的身體,朝著那條溪水走去。
很快,他們聽到了溪水的叮咚聲。
可溪水邊上,沒有張主任的影子,也沒有生起的火堆和香噴噴的兔腿。
幻想雖然破滅,但陳暘也沒心情惋惜,此刻他和陳衛國又困又累,於是覺得先輪流眯一會兒。
兩人都想讓對方先睡,一番推脫之後,陳暘乾脆把陳衛國按在了溪邊的青石上。
陳衛國沒掙扎幾下,就打起了呼嚕。
陳暘害怕自己也睡過去,用冰冷的溪水洗了一把臉。
他還是覺得不夠刺激,又像個神經病似的,站在陳衛國身邊蹦躂了兩分鐘,才勉強有了些精神。
下午,陳衛國醒來,換陳暘休息。
整個白天兩人什麼事也沒幹,就輪流睡了一覺。
等到了天黑,兩人什麼也幹不成,又只好輪流睡了一覺。
就這樣,白白浪費了一天一夜。
張主任失蹤的第二天,兩人以那些溪水為圓心,繼續在附近山里搜尋張主任,但仍舊一無所獲。
第三天,兩人還是沒找到張主任。
按理說,今天該下山了。
因為今天是臘月二十,沒幾天就要過年了。
陳衛國思考良久,決定由他來開口說出狠心的話。
「陳老二,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咱們先下山吧,就憑咱們兩個,想找到張主任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而且……而且都過去三天了,要是張主任真有個意外,咱們也沒辦法……」
「陳隊長,我知道。」
陳暘其實心底已經預想到了最壞的結果。
他打斷了陳衛國的話,懷著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捧起溪水洗了一把臉,然後收拾起軍挎,背上56半,斬釘截鐵地說了兩個字。
「下山!」
陳衛國跟著收拾完,眺望了一眼周圍的群山,發出一聲冗長的嘆息。
他知道這一走,就意味著徹底放棄了張主任。
回去以後,該怎麼跟機械廠交代?
陳衛國沒有問陳暘,因為他知道陳暘也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最主要是,他和陳暘都打心底不願接受這個結果。
雖然兩人都希望張主任平安無事。
可下山路上,兩人很長時間都沒說話。
望著蒼鬱的樹林,像是望著永遠走不出去的綠色迷宮,那份堵在心頭的鬱悶,使得兩人腳步有種說不出的沉重。
兩天後。
陳暘和陳衛國下了水牛頭山,回到了瓦瓦寨。
回到寨子裡。
兩人第一時間打聽張主任有沒有下山,結果答案是令人失望的。
瓦瓦寨的鄉老把羅寶成的話轉達給了陳暘,讓陳暘有空的話,就去羅家寨找這位老師公。
陳暘想了想,決定等過完年來拜訪羅寶成,到時候再帶上葉兒黃上一次水牛頭,看能不能找到張主任。
還是那句話,他打心眼裡希望張主任沒事。
從融水縣一路往回走。
兩天後,陳暘和陳衛國終於回到了濱陽。
這一路上,兩人依然很少說話。
回到機械廠的時候,兩人的心情沉重如廠房那冰冷的水泥牆,沒有一絲色彩。
可回都回來了,該面對的總該面對。
陳衛國拍了拍陳暘的肩膀,說道:「走吧,咱們去見薛廠長,該說的話,我來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