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你沒開玩笑吧?」
陳暘能察覺到,張主任拉著他出來,不是單純感慨一番。
只是他沒想到,張主任為了勸他去水牛頭山,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我跟你開什麼玩笑?」
張主任「嘁」了一聲,盯著一排亮著燈火的紅磚房,從兜里掏出香菸叼在嘴裡,又摸出他那個鍍鉻的拴式打火機,「噠噠」一下點燃。
陳暘見張主任微微眯眼抽起了煙,似乎在思考什麼,於是問道:「那種草藥叫什麼名字,是治什麼病的?」
「那個藥草叫『人面猖』,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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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主任吐出一口煙霧,笑了笑,說道:「不過我也不知道這種藥能治什麼,但蒙山縣誌上記載了一個關於人面猖的的故事,我覺得人面猖興許能治你媳婦的病。」
「什麼故事?」
「那是發生在明末時期的事了……」
隨著張主任一口煙霧緩緩吐出,一個撲朔迷離的故事徐徐出現在了陳暘眼前。
幾百年前。
兵荒馬亂的日子裡,蒙山腳下有個村子,有天忽然來了個叫「喜娘」的老牛婆。
老牛婆,也就是穩婆,舊時專門給人接生的婦女,大多是四、五十歲的老媽子,性格沉穩如老牛,故而又叫老牛婆。
可喜娘不一樣,她才二十來歲,長得也十分水靈,皮膚像綢子一樣光滑。
她接生的手藝也不一樣。
誰家媳婦兒生產,喜娘除了會預備剪刀、熱水和蠟燭,還會找主家要一捻黃紙,一碗清水,如果條件允許,也會讓主家在門口掛上一串艾葉或者柚子葉,說是除晦氣,避免影響產婦和幼兒。
接生的時候,喜娘除了要照顧產婦,也會在主家門口把一捻黃紙燒成灰,兌在清水碗裡,口中念念有詞。
沒人知道她念的是什麼,等念完以後,見她將兌了紙灰的水往門樑上一潑,屋內就傳來了「哇」的一聲啼哭。
喜娘便念一聲「成也」,沖入屋內替產婦及嬰兒剪斷臍帶,以熱水為產婦和嬰兒洗身,手法熟練穩妥。
那個年代,婦女生產是件兇險的事,常有產婦難產,或者嬰兒夭折。
可經喜娘接生的人家,從未出過意外。
她會在事後剪去嬰兒的一截臍帶,小拇指大小的一塊,連同胎盤一起用草蓆裹住,說是拿去山裡埋了,與草木長在一起,出生的嬰兒便也能茁壯成長。
久而久之,喜娘在村子裡成了人人愛戴的穩婆,逢年過節總有人去拜謁或送禮。
後來有人見喜娘年輕,便說媒與鄰村一個篾條匠成婚。
婚後二人生活幸福。
可好景不長,兩年時光過去,喜娘的肚子仍不見隆起。
夫妻二人求醫問藥,卻不得結果。
也不知是喜娘因不得子,心生障念,還是時運不濟,該她有這一劫難。
從那時候起,喜娘接生頻頻出現岔子,要不是產婦大出血而亡,便是產下渾身發紫,憋死於腹中的死胎兒。
這下村里就起了流言蜚語,說是喜娘心神不正,早年將產婦的胎盤和臍帶藏於山中偷偷吃掉,得罪了神靈,故而觸怒神靈,懲罰於村中產婦。
而喜娘懷不上孩子,也是因為吃多了那陰晦之物。
村民多愚昧,視喜娘為不潔,拿著鋤頭、鋼叉來篾條匠家,說要綁了喜娘見官。
喜娘雙眼哭得干如裂棗,抓住篾條匠的手,問篾條匠信不信她。
若是信她,就放她回山里。
她會在山裡找個葫蘆洞,住在裡面。
等哪天紫瓜兒落地,她會生下跟篾條匠的孩子,抱著孩子回來找篾條匠。
篾條匠問紫瓜兒是什麼。
喜娘不答,只說切記不要去山裡尋她。
那時候篾條匠是愛喜娘的,攔在村民面前,放跑了喜娘。
可喜娘這一去,從此三年杳無音信。
篾條匠思念喜娘,去集市賣篾條,逢人便打聽什麼是紫瓜兒。
有人得知喜娘的事,就直言篾條匠被喜娘耍了。
那女人多半是山里禍害人的妖物,被識破後逃回了山里,肯定不會再出現了。
篾條匠不甘心,也不願意相信喜娘是妖物。
他在山下又守了半年,終於忍不住,找到一個游山的老道,想讓老道幫他見一見喜娘。
老道讓篾條匠去山裡找一種竹身帶「淚斑」的竹子。
也就是湘妃竹。
據說是當年娥皇和女英得知舜帝去世,灑淚於青竹上,使得竹身上出現的青紫斑點。
篾條匠對竹子熟悉,去往山里不出半日,便揹回一大摞湘妃竹,在老道的指點下,編了個竹轎子。
老道口中念訣。
說來也神奇,沒有人抬的竹轎子,卻乘著一股清風,晃晃悠悠往山上顛去。
老道讓篾條匠趕緊跟上竹轎子,說竹轎子在山裡停下後,閉眼默念喜娘名字,喜娘便會乘著竹轎子,和篾條匠一起下山回家。
篾條匠思念喜娘心切,當即追上竹轎子,往山里跑了三天三夜。
終於,第四天,竹轎子停在了一個葫蘆形狀的山洞外。
篾條匠當即閉上眼,按照老道的叮囑,開始默默呼喚喜娘。
沒多久,篾條匠聽到竹轎子發出「咔噠」一聲,像是真的有人坐了上去……
張主任的故事講到這裡,公廁門口掛的那個燈泡忽然閃了一下。
公廁外本就光線昏暗。
那顆燈泡閃過之後,周圍肉眼可見得暗淡下來。
陳暘幾乎快看不清張主任的臉,只看到張主任抬頭看了一眼燈泡,嘖嘖道:「廁所的燈泡怕是要燒斷絲了,明天讓後勤的人來換一下。」
「張主任,繼續說吧,後來怎麼樣了,那個篾條匠接回喜娘了沒有?」
陳暘好奇故事的後續。
他直覺篾條匠應該沒有接回喜娘,畢竟故事裡喜娘說過,不讓篾條匠上山尋她。
張主任見陳暘來了興致,便在越發昏暗的燈光下,繼續講起那個故事。
「當時篾條匠聽到動靜,就睜開了眼,果然看到三年不見的喜娘,正俏生生坐在竹轎子上,容貌清麗煥發,宛如妖仙狐媚。」
「可接下來喜娘的一番話,卻讓篾條匠後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