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雅琴一早將防川村逛了透。
防川不大,她在沿江一帶仔細觀察了一圈,把江岸周圍的地形記了下來。
她回來告訴陳暘,沿江都布設了鐵絲網,周邊全是開闊的濕地,只要稍微靠近鐵絲網,就會被巡邏的邊防戰士發現。
「那就找個鐵鉗子,晚上把鐵絲網夾斷,從土字碑附近出發,走淺灘過江。」
眾人討論一番,覺得還是走沙洲更穩妥。
畢竟就算用舢板過了江,到時候舢板停在哪裡也是個麻煩。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
蘇聯人要是發現了江邊的舢板,就知道有人過了邊境,照樣會被驚動。
說來也挺有意思的。
陳暘一行人就當著這戶人家主人的面,商量著過江的事。
而這對朝鮮中年夫妻也沒什麼奇怪的反應。
反而在看到陳暘幾人手上只有56半後,這戶人家的男主人還主動提出,可以給他們弄來一些手榴彈,到時候可以炸蘇聯人。
聽到這個提議,陳暘差點沒把熱燙的稀飯噴出來。
「這位同志,你們還有手榴彈?」
陳暘抹了抹嘴,吃驚地看向那個朝鮮男主人。
「當然有,最近老毛子又要搞事,咱們又處在邊境,上頭有戰備命令,給我們的民兵配發了不少手榴彈,我們自己也自備了很多土炸藥、土手雷。」
男主人自我介紹叫李保家,也是防川村的民兵。
他有些心切地看著陳暘,又補充道:「放心吧,我們都是按照上級要求準備的,你們要去打老毛子,我還可以給你們搞到正經的67式!」
「呃……咱們不用了。」
陳暘急忙擺手。
這次潛入蘇聯地盤,最好是穩紮穩打不暴露行蹤。
手榴彈這種大陣仗的東西,能不用儘量不用。
否則一旦用了,就要做好捅破天的準備。
李保家見陳暘拒絕,流露出滿臉遺憾,不甘心地說道:「你們過去很容易遇到老毛子,那群畜生對咱們比豺狼還殘忍,我的三個兒子就是死在他們手上……你們光憑手裡那幾把槍怎麼能行。」
「你的兒子?」
陳暘看向李保家,不由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四十多歲的朝鮮組男人,低頭撇了一眼身邊沒說話的妻子。
那位阿媽妮默默端著碗,只是匆匆掃了一眼陳暘一行人便低下了頭,神色逐漸哀漠起來。
李保家則說起了他願意給陳暘一行人提供手榴彈的原因。
「十年前,蘇聯人射殺了幾個朝鮮獵戶,我的三個兒子和很多人都去了江對岸,想找蘇聯人要說法。但最後,他們一個也沒回來……」
說到這裡,李保家沉默了。
只是他盯著陳衛國和唐紅星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既有幾分期待,又有幾分感激,還有一絲難以明說的沉痛。
陳暘、陳衛國和唐紅星頓時目瞪口呆。
過了半晌,陳暘才反應過來,用胳膊肘輕輕推了一旁的陳衛國,悄聲說道:「陳隊長,唐大哥,看樣子你們當年冒險去救的人裡面,就有這對朝鮮夫婦的兒子……」
「是啊……」
此刻陳衛國的心情也複雜到了極點。
當年他們不僅沒救到被蘇聯人扣押的朝鮮組同胞,還搭進去了戰友的命。
如今竟然碰到了和當年那件事有關的人,這讓陳衛國好一陣唏噓。
不過就算陳衛國和唐紅星沒有明說身份,但這對朝鮮夫妻聽說他們要去找回戰友屍體,估計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因此李保家再次懇請陳衛國和唐紅星,帶些手榴彈過境。
但陳衛國還是沒同意。
他深知這玩意兒如果在蘇聯境內炸響,蘇聯人肯定會全面封鎖邊境。
到時候別說帶回尕娃的屍體,他們自己多半也回不來。
李保家見陳衛國堅持,只能遺憾地搖了搖頭。
但李保家知道陳暘幾人要穿過鐵絲網,飯後還是給他們找來了一把鐵鉗。
並且他還願意配合陳暘一行人,幫忙吸引走晚上在江邊巡邏的邊防戰士,以便陳暘他們有時間穿過鐵絲網。
當天晚上。
夜色灰濛濛的,十一月的刺骨寒風,從圖們江上吹來。
一群頭戴狗皮帽子的人,穿著厚重的棉大衣,藉著夜色掩護,偷偷摸到了江岸邊的濕地外。
「老刀子,你在考慮一下?」
金明善還想勸老刀子。
但老刀子神色堅定,摸了摸他那條叫山子的狗,目光直直盯著防江一岸的鐵絲網和探照燈。
他那張蒼老的臉迎著烈烈江風,硬得像一塊鐵板,五官沒有被寒氣吹得有絲毫動容。
這副模樣,讓金明善不由頓足嘆氣。
但也讓陳暘幾人稍稍安心。
陳衛國覺得陳暘的話應該沒錯,以老刀子現在這個狀況,等穿過了蘇聯邊境線,應該也不會犯瘋病。
江岸上,一道晃眼的白色光柱打過來,眾人及時低下頭,依靠一簇蘆葦盪躲藏身形。
等探照燈晃走後,陳暘輕輕扒開一叢蘆葦,盯著從江堤上走過的幾個巡邏身影,又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潛水手錶。
他轉頭對其他人說道:「我觀察了一下,探照燈環繞江岸一圈的時間是三分鐘,也就是說,咱們有三分鐘時間破壞鐵絲網,跑進圖們江上的河灘。」
說完,陳暘看向跟來的李保家。
李保家穿著厚筒的勞動布長褲子,踩了一下有些濕軟的泥土,說道:「你們放心去吧,我負責把邊防戰士吸引走。」
「沒問題吧?」
陳衛國追問了一句。
李保家點頭道:「放心,沒問題,邊防戰士認識我,知道我的來歷,不會懷疑我的。」
商量好後,眾人便從蘆葦盪後面走出,踩著濕軟的泥地,貓著腰快步朝江岸堤壩的方向跑過去。
等陳暘一行人跑到江岸下,李保家則脫離隊伍,主動朝著堤壩上走去。
陳暘抬起頭,隱約看到前方是十多米外的土坡上,豎立起一塊方形的石碑。
天色太黑,只能看到石碑的輪廓,看不清上面的字。
但陳暘知道,這就是那塊重要的土字碑。
一隊邊防戰士從土字碑旁走過,陳暘能看清他們口中呼吸出的白色氣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