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柔現在壓根沒心情理會林玉琳。
可林玉琳卻是自來熟,見林安柔沒反應,就從床上起身,蹬上她的那雙小皮鞋,主動來摟林安柔的胳膊。
「安柔姐姐,咱們其實同病相憐……」
林玉琳用輕柔卻篤定的音量,湊到林安柔耳邊說了一句。
林安柔渾身不自覺顫了一下。
她明白林玉琳的意思,於是果斷從林玉琳懷中抽回手,動作像是碰到烙鐵一樣的驚慌。
「你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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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柔指著林玉琳的鼻尖吼了一聲。
她想要透過這種方式,和林玉琳保持距離。
可她清楚,林玉琳說得沒錯。
懷著心裡莫名生出的自我譴責心理,林安柔背過身,不再看林玉琳一眼。
「哎,安柔姐姐,我以為你是個膽大的人……」
林玉琳撇撇嘴,抬眸深深看了一眼林安柔的背影,眼神透著晶瑩的光。
她能當公安,可不單純因為是林國峰的女兒,她隱藏在古靈精怪性格下的心思,比頭髮絲還細。
林安柔那不太堅決的抗拒,早已讓林玉琳看穿了一切。
林玉琳從林安柔背後收回目光,饒有興致地揚起唇角,用略帶自嘲的口吻輕聲道:「安柔姐姐,你現在肯定很自責,很矛盾吧?」
「安柔姐姐,其實我很理解你,甚至同情你……」
「好啦,我要說的話差不多說完了。」
林玉琳將雙手背在身後,輕輕墊了墊腳尖,微微揚起白皙的下巴,再次打量招待所這個逼仄的房間,像是成功入侵領地的勝利者,青春秀美的臉蛋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笑容。
感覺差不多了,林玉琳便準備離開。
她朝著門口走去,伸手搭在門鎖上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林安柔。
林安柔像是入定似的,站在床位位置一動不動。
從林玉琳的位置看過去,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把林安柔曼妙凹凸的身影勾勒得只剩下一個發光的輪廓。
「咱們果然是一樣的。」
林玉琳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意地點點頭,最後說道:「安柔姐姐,我走啦,你要是想通了,歡迎隨時來找我。」
說完,她開門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走廊上傳來小皮鞋「噠噠」走遠的腳步聲……
……
傍晚。
盤縣,長征小學。
「對,林老師回來啦,正在裡面休息呢。」
教師宿舍的樓道里十分熱鬧。
聽說林安魚回學校了,不少老師便想拎著準備的禮品來和林安魚打招呼。
畢竟林老師的丈夫是盤縣的英雄,如今林老師的地位也不一樣啦。
可老師們都被趙玉蘭攔在了門外。
趙玉蘭解釋說林老師舟車勞頓,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實則是趙玉蘭察覺到林安魚情緒不對勁,便出來替林安魚打發了那些熱情的老師。
「林老師,她們都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趙玉蘭轉身回了寢室。
「謝謝你,趙老師。」
林安魚微微垂頭坐在床上,嘴角扯起一抹勉強的笑容。
趙玉蘭見林安魚無精打采,便好心問道:「林老師,你回去半個月,是遇到啥糟心事了嗎?」
「沒……沒什麼。」
林安魚搖搖頭。
儘管知道趙老師是好心,但林安魚遇到的已經不算是糟心事了,實在沒辦法這麼簡單跟趙老師說出來。
趙玉蘭默默搖了搖頭,轉身走到自己的書桌前,端起桌上一個蓋著濕毛巾的飯盒,轉身回到林安魚跟前。
「給!」
「這……這是啥呀?」
林安魚疑惑抬起頭,看著趙玉蘭把蓋在飯盒上的濕毛巾掀開。
一股香氣撲來。
原來飯盒裡裝著一份魔芋燒雞,幾塊油亮的雞肉與黑乎乎的魔芋塊,埋在泛著油光的濃稠湯汁里,冒著香呼呼的熱氣。
趙玉蘭隨即笑道:「最近魔芋熟了,我丈夫就去市場上買了一隻烏骨雞,給我做了魔芋燒雞,林老師,嘗嘗味道咋樣?」
林安魚看著飯盒裡那一塊塊晶瑩黑亮的魔芋豆腐,嘴唇不由翕動了一下。
是啊,魔芋熟了……
她不禁想起陳暘在牛家灣搞的魔芋作坊。
回家的這段時間,她看著陳暘為了魔芋加工的事,整天都在外面忙碌。
她也從陳援朝和劉淑芳的閒談中,知道自己丈夫為了讓以後的日子過得更美滿,規劃了發家致富的路線。
可單單發家致富並不能美滿。
林安魚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再看趙玉蘭端著的那盒魔芋燒雞,只是搖頭道:「趙老師,謝謝你,我現在沒胃口……」
「嗐,你哪是沒胃口啊,你是心裡裝著事。」
趙玉蘭搖了搖頭。
她只好把飯盒放回桌上,有些可惜地重新蓋上濕毛巾。
「趙老師。」
一聲呼喚,讓趙玉蘭回過頭。
看著坐在床上的林安魚已經抬起了頭,趙玉蘭連忙走了過來。
這一次,她選擇在林安魚身邊坐下,像個知心大姐姐一樣,關切地看著林安魚,說道:「林老師,現在就咱倆人,要是你心裡有不痛快的,可以給我說一說,我枉比你大十多歲,說不上比你清醒,但總願當個聽眾,讓你別把什麼事都憋在心裡。」
面對趙玉蘭的體貼,林安魚心中難免感動。
她知道之前趙玉蘭在李玲面前幫過自己,是個熱忱的人。
但有些事畢竟沒那麼容易說出口。
林安魚嘆了一口氣,眸光閃動間,語氣悠悠問道:「趙老師,你有孩子嗎?」
「當然有。」
趙玉蘭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我有個兒子,今年十四歲啦,就在城關中學念書呢。」
說到這裡,趙玉蘭又急忙擺擺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兒子就是成績不太好,跟他爹一樣笨,算了,不說了,不說了。」
林安魚抬眸看向趙玉蘭。
她發現趙玉蘭嘴上嫌棄兒子成績不好,可語氣卻更多只是調侃,顯然趙玉蘭是很滿足現狀的。
人貴在知足。
林安魚神情浮現一抹希冀,問道:「趙老師,你家裡有幾個孩子呀?」
「就一個。」
「為啥就一個呢?」
「我丈夫想多要幾個,我不願意,我怕耽擱了教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