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的死,讓黃朝陽手足無措。
陳暘說明了情況,便打算揹著昏迷的林安魚回盤縣的醫院。
「你……現在要走?」
黃朝陽心亂之下,問出個讓陳暘翻白眼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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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意識到自己嘴瓢了,急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天這麼黑了,你一個人揹著林老師,山道上也不安全……」
陳暘不管什麼安全不安全。
林安魚傷勢不明,他內心焦急如焚,不管山路多危險也要趕回縣裡。
黃朝陽見勸不動陳暘,糾結了一下,遞出自己手裡的青岡棍,說道:「同志,帶著它吧,也許你需要它。」
陳暘一眼認出黃朝陽手裡的是個好傢夥,卻搖頭道:「也許你們更需要它。」
說罷,陳暘在黃朝陽和幾個民兵的注視下,踩著泥濘的山路,小心翼翼揹著林安魚,往盤縣方向走去。
人民教師一死一傷,這是十分嚴重的事故。
幾個守庫房的民兵意識到嚴重性,結伴下到坡底檢視情況。
黃朝陽站在草叢外,望著陳暘的那道手電光,在崎嶇的山道上越走越遠,不禁忐忑起來。
他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時,有一個檢視情況的民兵從坡下爬了回來。
黃朝陽抱著僥倖心理,問那個民兵:「咱們的那個李老師真的死了嗎?」
「死了。」
那個民兵用惋惜的腔調說道:「剛剛那人說得沒錯,你們這位女同志腦袋破了個大洞,旁邊還有一塊沾滿血跡的大石頭,估摸著是摔下去的時候,腦袋磕在了石頭上,當場就死了。」
「同志,節哀啊。」
那個民兵拍了拍黃朝陽的肩膀。
黃朝陽腦子嗡了一下,手裡的青岡棍差點掉在地上。
他想不明白,自己才走了沒幾分鐘,兩個女老師好好的,怎麼都摔下了懸崖。
「同志,我們準備幫你們把這位女同志的屍體撈起來,場面有點難看,你做好心理準備。」
在民兵們的幫助下,李玲的屍體被拖了上來。
由於坡陡難爬,李玲的屍體被斜著拖到坡上,腦袋裡滑出的軟組織,像泥巴一樣「淅淅瀝瀝」流得到處都是。
黃朝陽看到這一幕,噁心得當場就吐了。
等他吐得差不多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熙熙攘攘的說話聲。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到紅石岩大隊方向的山道上,幾道手電光在晃動。
伴著說話聲,走來了一群人。
仔細一看,是劉志華帶著五個紅石岩大隊的民兵趕來了。
黃朝陽擦了擦嘴,衝到劉志華跟前,一把揪住劉志華的衣領,咆哮道:「你咋去了這麼久才回來,你他奶奶的幹啥去了?」
劉志華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到黃朝陽身後站著幾個民兵。
他詫異了兩秒鐘,甩開黃朝陽的手,解釋道:「我不是不想來啊,我告訴你,剛剛遇到點突發情況,紅石岩大隊裡往外面派出了不少民兵。」
「我跟他們的大隊長求了好久的情,他們才派了幾個守村的同志來接咱們!」
「朝陽啊,別愣著了,林老師她們呢,咱們跟民兵回村。」
劉志華說著,一臉古怪地看向黃朝陽身後。
黃朝陽嘆了口氣,說道:「別看了,李老師死了,林老師受了傷,被她丈夫接走了。」
「什麼?」
劉志華驚叫一聲。
在黃朝陽說話的時候,他正好藉著民兵的手電光,看到草叢外躺著一個滿臉鮮血的女人。
他仔細一看,認出是李玲。
「不知道咋回事,李老師和林老師摔到坡下了……」
黃朝陽把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了劉志華。
但他知道的也不多,聽得劉志華一頭霧水。
「林老師傷得嚴不嚴重?」
劉志華滿腦子想的都是林安魚。
黃朝陽皺眉看了他一眼,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志華,你剛剛說紅石岩大隊遇到了什麼突發情況?」
「也不是紅石岩大隊……哎,我路上再告訴你吧。」
接下來。
守倉庫的民兵回到自己崗位。
李玲的屍體便由紅石岩大隊的民兵接管,準備送回紅石岩大隊暫時安置。
回去的路上,劉志華將他得知的訊息告訴了黃朝陽。
「我好不容易走回紅石岩大隊,準備找他們的生產隊長要幾個人,結果正好一個電話打到村大隊,說是附近的一個生產隊發現了野獸。」
「上頭懷疑是黑熊,讓周圍的幾個大隊都派出民兵去支援。」
「紅石岩村里就三十多號民兵,派出去了一大半的人,要不是我磨破嘴皮子,我能請到這幾位同志來接你們?」
聽著劉志華的解釋,黃朝陽心裡五味雜陳。
今晚的事,對他的衝擊很大。
等回到紅石岩大隊,他已經是心力交瘁。
進入大隊給他們留的一間空房子後,他當即倒頭就睡。
但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房子外面,時不時傳來匆忙腳步聲和說話聲,有人語氣急促地詢問著什麼,問的問題好像和黑熊有關……
黃朝陽聽不太清楚。
他迷迷糊糊進入夢鄉,夢裡又浮現出山道上的畫面。
恍惚間,他看到李玲站在山道上,頂著一顆流著腦漿和血水的腦袋,對著他咧著嘴笑。
隨後畫面一轉,他又看到林老師的丈夫,揹著林老師從黑黢黢的山道走了回來,質問他為什麼不保護好林老師。
那噩夢般的畫面在腦子裡反反覆覆,讓黃朝陽時不時從夢中驚醒。
意識回籠瞬間,他不由擔心起林老師和她的丈夫。
他希望兩人能平安回到縣城。
……
夜色如漆,星月朦朧。
泥濘的山道上,陳暘揹著昏迷不醒的林安魚,艱難地爬著一段上坡路。
縱然他萬分小心,仍避免不了腳下一滑。
就在他和林安魚即將雙雙滾到坡下時,他猛地扔掉手電筒,眼疾手快抓住路邊一條凸起的樹根。
好險!
憑藉樹根穩住身形的陳暘,發出了粗重的喘息聲。
可惜手電筒一路滾到了坡下。
眼睜睜看著唯一的光源被草叢淹沒,陳暘忍不住罵了一聲娘。
更要命的是,他感覺周圍氣氛不對勁。
前方黑漆漆的山道上,似乎傳來了一陣窸窣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