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暘聽著兩個老鄉談論黑熊的事。
起初他還有些擔心,黑熊的影響會不會擴散到盤縣城區。
但得知火鋪礦區距離城區還有幾十公里之後,頓時就放心許多。
這麼遠的距離,黑熊不至於能威脅到縣城。
而且縣城人口稠密,有關部門也一定會極度重視,分派大量民兵巡邏,杜絕黑熊禍害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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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枯燥,陳暘迷迷糊糊打了個盹。
等他醒來時,汽車已經顛簸進了濱陽地界。
那兩個老鄉在中途下了車,關於黑熊的討論聲早已煙消雲散。
看著窗外逐漸出現熟悉的城區景色,陳暘有種魂魄重新回到身體的輕靈感。
他想到這個周末自己這麼勤懇,林安魚大機率也能懷上了,便漸漸有了精神,重新收拾心情,準備面對一周的忙碌。
閒言少敘。
汽車到了終點站,陳暘一路輾轉回了牛家灣。
有兩件事在等著陳暘。
第一件事,就是接回來的秦雅琴,已經住進了陳家的新房。
老媽劉淑芳對秦雅琴挺上心的,得知秦雅琴暫時無處可去,便騰出林安魚隔壁的房間,讓秦雅琴住了進去。
周末陳暘不在家的兩天,老媽拉著秦雅琴問了很多問題。
別看老媽性格火辣,心裡卻懷著慈悲心腸。
她對這個曾經只在家裡短暫住了一、兩個月的女知青了解的並不多,但得知秦雅琴這些年經歷的各種艱辛後,眼眶也紅了幾次。
都是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劉淑芳很清楚一個年輕的姑娘,能活著從大山走出來有多麼不容易。
所以陳暘回來時,就從老爹口中得知,老媽有意讓陳暘有空多陪秦雅琴在附近散散心。
至於為什麼特意交代陳暘。
用老媽的話說,就是「你雅琴姐那會兒最稀罕你,相遇是緣分,你就當她是你姐姐,多照顧一下。」
說到底,老媽可憐秦雅琴如今孤苦伶仃。
對此老爹陳援朝也沒什麼意見,只覺得林家姐妹都出去工作了,家裡再多一個人也挺好的,反正家裡房間多。
第二件事,是拉電線的錢。
村支書趙宇已經從村民那裡湊集到了400塊錢,按照約定,該陳暘掏剩下的600塊錢。
不過陳暘現在拿不出這麼多錢。
所以回家後的陳暘,準備叫上陳衛國和阿龍,一起上牛心山打獵。
不同的是。
現在多了一個秦雅琴。
秦雅琴也會打獵,而且陳暘也見識過秦雅琴的身手,不用擔心會在山裡出什麼岔子。
帶秦雅琴上山,不僅能打獵掙錢,還能順便陪秦雅琴散心。
正好兩件事可以一起辦了,皆大歡喜。
於是第二天。
陳暘、陳衛國、阿龍和秦雅琴,再加上一隻葉兒黃,新的狩獵小隊出發,一大早就奔赴了牛心山。
有些日子沒上山打獵了。
具體時間,陳暘也算不清了。
路過布置狐狸套的地方,陳暘看到三副狐狸套里困死的野兔已經發爛發臭,只感覺一陣恍惚。
「陳老二,要不把這些套子撤了吧?」
陳衛國之所以這麼提議,主要是覺得他們經常沒時間顧及到狐狸套,認為老皮夾的寶貝,成天擺在荒郊野外,未免糟蹋了。
陳暘有些猶豫,總覺得撤掉狐狸套,就像是失去了某種和老皮夾的聯絡。
有些習慣不一定好。
但一旦摒棄了,心裡就空落落。
在他猶豫的時候,秦雅琴問起了老皮夾的來歷。
秦雅琴對老皮夾沒印象。
源於她當初在牛家灣插隊時,老皮夾還沒有賦閒在家,那個時候老皮夾經常在山裡出沒,很少在村里露面。
陳衛國便熱絡地解釋起來。
「老皮夾是一個很厲害的老獵人,也是陳老二的師傅,這三副狐狸套,還有陳老二的那把刀,還有這條小狗……都是老皮夾留給陳老二的寶貝。」
聽完陳衛國的話,秦雅琴神色複雜地看向陳暘,問道:「你師傅他……多久過世的?」
這話問得陳暘不知怎麼回答。
陳衛國只好乾咳一聲,小聲補充道:「幾個月前,老皮夾上了牛心山,從此跟咱們失去了聯絡,是生是死我們也不知道,所以……」
「對不起。」
秦雅琴望著陳暘,冰霜般清冽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愧疚。
不等陳暘開口,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既然如此,這幾副套子就留在這裡吧,也許老獵人哪天歸來時,會過來看一眼也說不一定。」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篤定,又像是在替陳暘爭取一個不留遺憾的契機。
「陳老二,要不……咱就不撤了?」
陳衛國也動搖起來。
他這話一出口,陳暘心裡反而輕鬆了下來。
「行吧,狐狸套就繼續放在這裡。」
於是乎。
陳暘將野兔的屍體清理掉,讓三副狐狸套繼續安安靜靜掛在幾顆桉樹之間。
這個過程中,葉兒黃跑到秦雅琴腳邊,對著秦雅琴搖尾巴。
秦雅琴對這條胸闊腰細的小狗來了興致,伸出一雙纖纖玉手,將葉兒黃抱起來細細打量,眸光間有什麼在閃動。
葉兒黃髮出輕微的「嗚嗚」聲,尾巴在半空中依舊晃個不停。
過了半晌,秦雅琴輕聲低喃道:「葉兒黃,葉兒黃……」
她語氣細膩而低沉,像是在哼歌,又像在低聲窸窣地念叨什麼,聲音帶著一段特別舒緩的尾音,聽得陳暘幾人有些陶醉。
不多時,她將葉兒黃放下,轉頭對陳暘微微一笑,說道:「這條小狗確實很不一樣,眼睛裡藏著靈性,你的師傅對你真的很好,把這麼寶貴的東西留給了你。」
「是啊……」
陳暘嘴角扯起一抹苦笑,彎腰招呼葉兒黃過來。
葉兒黃便蹦躂著,歡快地跑到陳暘腳邊,腦袋在陳暘的手掌間反覆蹭著。
那副親暱的樣子,如同第一次見到陳暘時。
今天上山。
陳暘幾人只捕殺了一頭麂子。
在四個老練的獵手面前,那頭麂子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
整個過程異常輕鬆。
只是這點收穫,遠遠不能填補600塊錢的深壑。
夕陽餘暉中,陳暘意興闌珊地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