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西距離牛家灣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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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紅兵開車技術很不錯,吉普車在蜿蜒崎嶇的盤山路上跑了兩天兩夜,提前趕到了烏蒙山地界。
傍晚時。
車在山道邊停下。
藉著昏黃的夕陽,許紅兵掏出地圖,指著一個圈了紅圈的地名,說道:「再走十里地,就到了野望坡,野望坡是咱們的第一個目的地。」
陳衛國抬了抬屁股,把腦袋從車后座湊了過來,盯著地圖問道:「啥叫第一個目的地,咱們不是去接人嗎,她不在野望坡?」
許紅兵解釋道:「你們要找的人,距離野望坡還有幾十里的山路,車子過不去。野望坡那裡有個村子,我們進村以後,要找當地人帶你們徒步進山,才能找到最後的目的地。」
「誒唷,這他奶奶的可夠偏的啊。」
陳衛國看了一眼地圖,扭頭對陳暘說道:「這一路過來,人還沒找到,我屁股都顛成三瓣了,還要再走這麼久的山路,陳老二到時候我走不動了,你可得馱著我。」
陳暘知道陳衛國在說笑,直接不搭理他,對著許紅兵問道:「那段山路好不好走?耽不耽擱時間?我這周末還要去盤縣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
許紅兵苦笑道:「你們常在山裡走,山路好不好走,你們比我更清楚,我只能把你們載到野望坡,剩下的路靠你們自己走了。」
說著,許紅兵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林玉琳,糾結著說道:「林玉琳同志,我勸你再考慮一下,幾十里的山路,不是女同志能走得下去的。」
林玉琳正窩在後排座位上,一聲不吭。
雖說一路顛簸的艱辛,早已磨去她三分激情。
但聽到許紅兵那不信任的口吻,當即不服氣道:「你是不是在歧視女同志,我告訴你,我這條路我走定了!」
許紅兵被嗆得一時語塞。
他只好轉頭對陳暘說道:「林局意料到會有這種情況,讓我向你轉達,請你一定要照顧好他的女兒,要是她惹了麻煩,林局會親自給你們賠罪。」
陳暘還未開口,林玉琳已經氣得咬緊銀牙,不滿問道:「我爸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爸是關心你,別咋咋呼呼的!」
陳暘轉頭盯著林玉琳,冷冷訓了一聲。
林玉琳這個姑娘吧,性子傲嬌古怪,其他人說她,她一定會還嘴。
但被陳暘一說,她氣勢瞬間弱了下去,只是委屈巴巴地噘著嘴,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陳暘沒照顧她的情緒,繼續板著臉道:「我告訴你,林玉琳,進了山以後,你就是一條龍也得給我盤著,山林危險,必須聽我的話,明白沒有!」
林玉琳聽完有些不樂意,小嘴翹得比茶壺嘴還高。
但她再不樂意,總歸小聲應了句「知道啦」。
這一幕把許紅兵看得目瞪口呆,不由有些佩服地看了陳暘一眼。
夕陽下。
吉普車繼續在山道上馳騁。
約莫半個小時,山道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山野小村。
這個村子叫平頭村,位於一座懸崖峭壁上,多半的民屋掛在陡峭的岩壁上,用柏木或者篾條在崖邊搭了圍網,好似一個個突兀於懸崖的巨大蜂巢。
陳衛國望著車窗外那千尺高的懸崖,不禁瞠目結舌,嘆道:「我的娘喲,這些人在這麼高的懸崖上搭房子,不怕晚上睡覺一個翻身,直接掉到懸崖下啊?」
陳暘也一陣唏噓,指著對岸的懸崖問許紅兵:「許隊長,你說的野望坡,該不會就是這裡吧,咱們要怎麼上去?」
許紅兵也是面露愁色,皺著眉又把地圖翻開仔細看了一遍。
「沒錯,地圖顯示這裡就是野望坡,我還說把車開進村子裡,這……好像也沒路啊。」
他話音剛落。
坐在副駕座的阿龍,忽然抬手指了指懸崖下,一條豎直凹陷的淺灰色細線。
在昏暗的夕陽下,那條細線緊貼著光滑陡峭的崖壁,彷佛在混黑厚重的崖壁間,開出了一條口子。
只聽阿龍口齒不清地說道:「路……那裡!」
他這話一出口,一車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衛國仔細盯著那細線看了看,面色倏然一僵,咬牙道:「沒錯,那他娘就是一條路,一條沿著懸崖垂直鑿出來的路,看樣子要去那個村子,咱們只能走這條路。」
「這是路嗎?」
林玉琳小臉一陣煞白,懊惱道:「哪有在懸崖上這麼開路的呀,那種路,怕是猴子都爬不上去。」
陳暘思考片刻,說道:「先下車過去看看。」
於是一行人下了車,在崎嶇的小路間走了幾百米,來到了懸崖下。
此刻日頭漸暗。
慘紅的夕陽被懸崖遮住,將這高達千尺的崖壁,顯得越發深沉厚重,宛如一個沉默的巨人,冷冷矗立在眾人跟前。
至於他們剛剛看到的那條路,確切地說壓根不算路。
那是在堅硬的崖壁岩石上,硬生生鑿出來的一條條石頭台階,像梯子一樣垂直豎著。
用陳衛國的話說就是,他們接下來要爬一塊長度驚人的搓衣板。
很難想像,要有多大的勇氣和毅力,才能爬到半山腰上的那個平頭村。
林玉琳當場就嚇得腿軟了,怯生生躲在了陳暘背後,望著懸崖像望著洪水猛獸一樣。
但陳暘問她要不要和許紅兵一起待在車上,她卻又倔強地搖頭,表示一定要和陳暘在一起。
每次有難走的路,阿龍都會身先士卒。
他先跑到岩壁下,盯著那條「路」觀察了一下,然後跑回來告訴眾人一個還是不錯的訊息。
「岩石上……有條鐵鏈子……很緊!」
陳暘聞言,跟著走過去一看,果然看到這條「路」的台階旁,豎著垂下一條不知被風霜侵蝕了多少歲月的鐵鏈子。
這條鐵鏈子暗黑無光,上面布滿了細密的鏽眼,但有手腕粗細,看起來十分牢靠。
眾人瞬間明白,可以藉著這條鐵鏈子爬上去。
「行吧,天要黑了,抓緊時間上山。」
「陳隊長,咱們背上裝備,一個接一個跟緊了,爬的時候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