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沒有走進祖巫殿，而是轉身沿著殿外石階向後山行去。
「二位請隨我來。」
青玄與清漪跟了上去。
共工、祝融走在後方，方才交手時外溢的氣機已經盡數收斂。
后土與燭九陰則一左一右走在帝江身旁。
祖巫殿後方沒有巫族部落，越過幾座與天相接的山峰以後，周圍便再也看不見任何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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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一行人停在兩面暗沉山壁之前。
山壁自大地拔起，向上一直沒入雲海。
中間只有一道狹長裂隙，深處漆黑無光，偶爾傳出一聲低沉轟鳴，震得崖頂碎石簌簌落下。
帝江站在入口前，看向青玄與清漪。
「盤古殿關乎巫族根本，不能迎外客入內，還請二位見諒。」
「理當如此。」青玄道。
帝江微微頷首，抬手指向山腹深處。
「此處留有父神開天之時的一道斧痕。算不得完整傳承，卻是我等平日磨礪道軀之地，二位既想見盤古遺澤，這裡應當不會讓二位失望。」
話音剛落，裂隙深處又傳來一聲轟鳴。
一道蒼白光芒從黑暗中一閃而過。
兩側山壁無聲裂開，切口光滑如鏡。殘留在石壁間的鋒芒久久未散，連周圍空間都被割出一道道細密黑痕。
后土走到清漪身旁。
「斧痕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復甦。站在外面，只能看見一點餘光。」
她抬手取下束髮的玄黃石扣，滿頭烏髮披落肩後，眉眼間已多出幾分躍躍欲試。
「清漪道友若願意，我陪你進去走一趟。」
清漪看了一眼裂隙深處。
「好。」
后土唇邊頓時揚起笑意，當先跨過入口。
清漪緊隨其後。
青玄與帝江等人也一同踏入山腹。
跨過入口的一瞬，眼前狹窄山縫忽然消失。
一條蒼白古路懸在無邊黑暗之中，前後望不見盡頭。
古路兩側，破碎星辰與斷裂山河時隱時現，無數地水火風翻湧其中，又被不時掠過的蒼白鋒芒攔腰斬斷。
眾人才剛站穩，前方便有一道灰白浪潮橫掃而來。
沒有斧影，也聽不見風聲。
浪潮所過之處，顯化在古路兩側的山河星辰卻齊齊從中裂開，連糾纏不休的地水火風也被一分為二。
后土腳下一踏，迎著浪潮沖了上去。
玄黃道紋自她腳踝一路亮至雙臂。她沒有動用任何靈寶，五指收攏，直接一拳砸進那片灰白之中！
轟隆！
古路劇烈震動。
灰白浪潮在拳下轟然崩開，兩股余勢貼著后土肩側掠過，在她身後留下兩道綿延萬里的漆黑裂口。
后土穩住身形，回頭望向清漪。
清漪已經越過她，青裙掠過古路，迎上了緊隨而來的第二道斧勢。
一朵青蓮在她掌前盛開。
灰白浪潮將最外層蓮瓣斬開，切口間卻有新的蓮葉舒展。
花開花落不過一瞬，原本橫貫古路的斧勢已經被重重蓮影分開，從清漪兩側傾瀉而過。
她腳步未停，繼續向前走去。
后土眼中戰意驟亮，很快追到她身旁。
「這裡只有一條路。」
她看向古路盡頭，笑得直截了當。
「比一比誰先出去？」
清漪側眸看她，「可以。」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從原地消失。
青光與玄黃道光並肩划過黑暗。
古路之上，一道道開天余勢接連復甦。最初只是灰白浪潮，越向深處，越能看見那一道道橫貫時空的模糊斧影。
后土沒有避開任何一道鋒芒。
她一步踏下，腳底便有萬里大地升起。
一拳揮出，山河之重盡數匯入道軀，將迎面斬來的斧影正面打碎。
清漪始終走在她身側。
青色道光隨她向前鋪展，所過之處，自有日月升起，山河成形。
斧影落入其中，縱然能夠劈開一重天地，也會被緊隨其後生出的萬物承接、消磨。
兩人起初尚且並肩。
等到第五道斧影落下，清漪已經領先了半步。
后土雙臂上的玄黃道紋愈發明亮，腳下速度再快三分。
可無論她如何向前，清漪與她之間那半步距離始終不曾縮短。
共工與祝融落在後方，臉上早已沒有方才在祖巫殿前的隨意。
他們平日也曾走過這條古路，自然清楚越向前，開天斧勢會重到何等程度。
而清漪從始至終，都沒有停下過一次腳步。
帝江看向青玄。
「清漪道友的道法，比紫霄宮中顯露的還要高。」
青玄笑了笑，「她很少與人動手。」
古路盡頭很快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裡沒有出口，只有一道橫在黑暗中的巨大斧痕。
清漪身後的天地才剛鋪至近前，沉寂不知多少歲月的斧痕忽然亮起。
整條古路驟然向下一沉。
兩側顯化的山河星辰成片破碎，一柄遮蔽所有視線的蒼白巨斧從黑暗中緩緩抬起。
后土腳步一頓。
她臉上沒有退意，反而握緊雙拳，身後玄黃道光凝成一尊頂天立地的祖巫法相。
「最後一道。」
清漪停在她半步之前。
后土看向她，眼中鋒芒熾烈，「各接一半？」
清漪卻輕輕搖頭，「這一道，我來。」
后土眉峰微揚。
下一刻，蒼白巨斧已經轟然斬下！
清漪沒有再開口。
青色衣袖向前一拂，身後天地驟然展開。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
日月星辰照徹萬古，萬里山河自混蒙中接連顯化。
一株巨大青蓮紮根大地中央，花開之時，層層蓮葉托起整片蒼穹！
斧鋒斬入天地。
蒼穹裂開，日月搖墜，最前方萬里山河頃刻崩塌。
可每有一片大地破碎，便有新的山川自青光中升起。
每有一層蓮瓣凋零，便有更多生機從斷口處蔓延。
清漪向前走了一步。
轟鳴不休的天地隨之安定。
那道足以將后土逼得全力出手的開天斧勢，竟被無盡山河與重重青蓮牢牢定在半空。
隨後，清漪五指收攏。
漫天青蓮同時合攏，蒼白斧影被造化道光層層包裹，先是縮至萬丈，又縮至百丈，最終化作一縷流光，在她掌間無聲散去。
古路盡頭重新恢復寂靜。
清漪身後天地也隨之隱沒。
從頭到尾，她的腳步只停過這一瞬。
后土散去身後法相，看著已經顯露出來的出口，片刻後忽然笑了一聲。
「你方才一直在等我。」
清漪沒有否認，「既是同行，總不能將你一個人留在後面。」
后土眼中的戰意不但沒有散去，反而比先前更加明亮。
「巫族待客，不需要客人相讓。」
清漪看向她，「下一次不會。」
「何必等下一次？」后土已經大步越過出口。
不周山西側，綿延億萬里的蒼茫荒原正在天光下鋪開。
她站到荒原中央，重新束起長發，沖清漪抬了抬下巴。
「不用靈寶，再打一場。」
她能感覺到，清漪同樣很強。
青玄有多強，好歹出手過好幾次，有所參照，對於清漪，她很好奇。
清漪走出山腹，青色裙擺被山風輕輕揚起。
她沒有拒絕。
「好。」